序分
初序分
如是我闻:一时。
此下至平等法会,总名证信序。以诸经之首,皆有此序,名为通序。以阿难请问佛遗命,立言证法,有所授也。如是我闻者,谓阿难结集法藏时,口宣佛言,谓如是之法,我阿难从佛所闻,非臆说也。一时之言,本无定指,但是佛与弟子机感会集之时,故凡说经,皆曰一时。
诠释:佛经通序的标准格式,即所谓的“六成就”,源于佛陀涅槃前对弟子阿难的嘱托。内容为:1、信成就(如是),即阿难之信,信受如是之法是佛所说而不疑;2、闻成就(我闻),即阿难亲闻佛之说法;3、时成就(一时),指说法之时间,众生有缘而能感者,佛即现身垂应;4、主成就(佛),即说法之主;5、处成就(在某处),指说法之处;6、众成就(与众若干人俱),即闻法之众。六缘具足而教法兴,故称之为六成就。
以上已说1、信成就;2、闻成就;3、时成就。
婆伽婆,
亦云薄伽梵,乃梵音楚夏耳,是佛之果号。此号从来不翻,以含多义故不翻。谓此一语具有六义:一,自在,二,炽盛,三,端严,四,名称,五,吉祥,六,尊贵,皆称佛德。若翻一名,则摄义不尽,故但存梵语耳。此五不翻之一例也。此为说法主。
诠释:此为“主成就”。译经五不翻:一、秘密故不翻,如“陀罗尼”等咒语,因其微妙深隐,音译可保持其神圣与神秘性;二、多含故不翻,如“薄伽梵”一词兼具六义,意译难以涵盖全部内涵;三、此无故不翻,如“阎浮树”等中土所无之物,保留原音;四、顺古故不翻,如“阿耨菩提”等已有通行音译的词汇,为尊重传统而沿用;五、生善故不翻,如“般若”等词,音译能令人生尊重之心,意译则易显轻浅。
佛陀果号,百千万亿,难以数计。
入于神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一切如来光严住持。
此说经处也。佛有三身,谓法,报,化。所依土亦有三,谓寂光,实报庄严,及方便有余。法身佛依寂光土,报身佛依实报土,即卢舍那佛住华藏土,与地上菩萨说华严经。化身乃释迦佛,依人间灵山,舍卫,精舍等处,为人天等说三乘法。
诠释:此说“处成就”。此经非说极乐净土,故无有极乐之“圣凡同居土”。且为华严时说法,并无凡夫,故亦不说“圣凡同居土”。佛陀虽三身说法,实则唯一法身。
今说经处,言大神通光明藏者,乃常寂光土,是法身所依。言三昧,此云正定正受者,乃正定中受用,意显此经乃法报同体之佛所说,正定正受乃自受法乐之处也。一切如来光严住持者,言法性土乃诸佛所证,常寂光土以光为严,非余宝物庄严也。以此寂光乃法身之安宅,故云住持。即此说处依真,便非他佛余处可比,显法最殊胜也。
诠释:正定之土,乃常寂光土;正定之受,为空乐法受;正定之光,即明空性光也。说处依真,其法定当殊胜。
是诸众生,清净觉地。
此言寂光,乃生佛平等之实际。谓诸佛之安宅,即是众生本有不迷之觉地。此显真妄不二之真境也。
诠释:佛教究竟世界观,即为究竟之法,必谓生佛平等,真妄不二,唯一法性。
身心寂灭,平等本际,圆满十方,不二随顺。
此言寂光真境,乃诸佛众生,若身若心,皆同寂灭平等之实际,此体深也。圆满十方谓用广,言其用圆满,含裹十方,广大无外也。不二随顺,文倒,应云随顺不二,谓一切圣凡,皆归此中平等一际,故云随顺不二。
诠释:“身心寂灭,平等本际”,谓体;“圆满十方,不二随顺”,为用。佛以果地,以“不二”随顺众生;我等修士,以六根随顺“不二”。禅宗之保任,大圆满之“六根自解脱”,可依此解。
于不二境,现诸净土。
上不二境,乃诸佛自受法乐之地也。以无身心之相,何有主伴之分?若无主伴,无说无示,则无说法之事矣。今言从不二境现诸净土者,正显从自受用现他受用土,乃为地上菩萨,说自性法之报土,此中乃有说听。然此土中,虽有说听,而如来尚在三昧,未曾出定,何以有说?意显此经乃法身如来所说之法,显示离心意意识境界相,此正如来最胜清净禅,殊非他经可比也。楞伽经中,法身说法,乃以法证佛,此经以处证佛,二经合观,良有深旨,此从来所未达者,请深观之。
诠释:法身无相,何来主伴,若无主伴,何来说法。但法身无相,是佛陀“自受用土”,却非断灭,无量光明,可显净土,以报身为胜缘者(地上菩萨)说法,谓“他受用土”。然此土娑婆,我等可听圣法,而佛陀常在定中,亦有说法?乃是此经为离心、意、识之法身说法。佛陀之定,为首楞严定,此最清净之禅,离一切现象,亦含一切现象。《楞伽经》以法身说法,用说法证佛大慧,此经以处说法,以光明证佛大用。二经合一而观,乃体用一如,明空不二矣。
与大菩萨摩诃萨十万人俱,其名曰:文殊师利菩萨,普贤菩萨,普眼菩萨,金刚藏菩萨,弥勒菩萨,清净慧菩萨,威德自在菩萨,辨音菩萨,净诸业障菩萨,普觉菩萨,圆觉菩萨,贤善首菩萨等,而为上首,与诸眷属,皆入三昧,同住如来平等法会。
此标伴众,列上首之名也。十二大士,旧解,皆以三观释其名,然各具其德,似不必拘。言皆入三昧者,以佛乃即法身之报相,土乃即寂光之报土,况佛自入三昧,说自性法,岂有听众散心而可入耶?故必入三昧,然后可同住此平等法会也。
诠释:此段为“众成就”。因是华严时说法,故十万听众,全为大菩萨。虽十万之众,亦有上首。以前,宗密大师在对《圆觉经》进行科判和注解时,将十二大士的名号与天台宗的“三观”(空观、假观、中道第一义观)密切对应。他将十二位菩萨每四位分为一组,分别对应空、假、中三观的修证阶段。唐宋以后,许多禅宗和华严宗学人读诵和注疏《圆觉经》时,多以此书的科判为准,同样喜欢用“奢摩他(空)、三摩钵提(假)、禅那(中)”的圆觉三观去对勘十二大士的名号。但憨山大师认为不必如此拘泥。说佛陀自入三昧,住平等法身,显究竟光明,各位法身大士,哪有以散乱相应的道理,故当同入三昧,共处法身。
问曰:主伴皆在三昧,则无听矣,将何以显法耶?答曰:此不思议之妙法也。昔空生岩中宴坐,天帝散华,赞为善说般若。空生曰:我实无说。天帝曰:尊者以不说说,我以绝听听,如此说听,是真般若。了此,可信三昧中善说善听也。旧说菩萨既有启请威仪,必有出入之文,或译人略之,此说太拘。岂不闻那伽常在定,无有不定时,岂独佛常在定,而菩萨便不定耶?八地菩萨现三昧,乐意生身而度生,岂出定耶?若执必出定而有听受启请,则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岂非菩萨之事耶?(其他版本有加上一个字:那)因便及此,学者识之。
诠释:如果有人疑惑:若主伴皆在法身,但法身无二,无二则无说无听,何以显法呢?回答:此即法身之体的“不可思议”,显法身之用亦“不可思议”焉。体则无一无二,用则二亦如如,岂非断灭顽空可解耳。如当初空生(须菩提)岩中宴坐,天帝为此散花,赞其善说菩提。空生问:我并未说话。而天帝回答:尊者以不说说,我以绝听听,如此说听,是真般若。以“无言听说”彰显般若,和维摩诘大士之“一默如雷”,有异曲同工之妙。法身三昧中,应有尽有,有无同如矣。以前的注解中,说十二大菩萨既然有祈请说法之举,当亦有出入定之行,只是译者省略了译文。憨山大师认为此说一样拘泥。六祖曾说“繁兴永处那伽定”,即法身常定无有不定时,但并非只有佛陀常住法身。八地菩萨之三昧,亦常定不出,以意生身度众。如果执着听受祈请必然出定,则《维摩诘所说经》中云:“不起灭定而现诸威仪”,就不成立为菩萨作为了。入三昧住法身而说听佛法,原因就是如此,学人识之。
简单点:莫将法身空性当成一不动的死物,则可解悟。
注:“空生岩中宴坐,天帝散华”,这一著名的禅宗典故(公案),源自佛果圆悟禅师的《碧岩录》。
《碧岩录》中记载了这段著名的对话:须菩提(空生)岩中宴坐,诸天雨花赞叹。尊者曰:“空中雨花赞叹,复是何人?”天曰:“我是天帝释。”尊者曰:“汝何赞叹?”天曰:“我重尊者善说般若波罗蜜多。”尊者曰:“我于般若,未尝说一字,汝云何赞叹?”天曰:“尊者无说,我乃无闻。无说无闻,是真般若。”
雪窦禅师为此作颂云:“雨过云凝晓半开,数峰如画碧崔嵬(wéi)。空生不解岩中坐,惹得天花动地来。”
若从严格的原始佛教经典来考证,根据宋代佛教目录学著作《祖庭事苑》的考证,佛经中并没有完全连贯的、包含“宴坐、天帝、雨花、无说无闻”所有元素的单一故事桥段,而是禅宗将以下几部经典的记载融汇升华而成的:
“岩中宴坐”的背景:出自《分别功德论》。书中记载佛陀从忉利天讲法返回人间时,莲花色比丘尼用神力化作转轮圣王最先迎接佛陀。佛陀却对她说,真正第一个见到他的是在岩洞中缝补衣服、安住于空三昧的须菩提(“须菩提于岩中补衣,最先见我”)。
“无说无闻”与“天帝散华”的对话:出自《大般若经》(卷五百四十三、卷五百四十五等)。经典中记载了善现(须菩提)与憍(jiāo)尸迦(天帝释/帝释天)探讨般若的场景,善现尊者曾告诸天子:“我曾于此不说一字,汝亦不闻,当何所解。”天帝释赞叹并化华(散花)供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