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稿为义工自发听打，未经仔细校对，请结合音频阅读】

我们接上个礼拜的课，继续学习《如来藏大纲狮吼论》。上堂课我们把顶礼句那四句讲完了。顶礼句用简单的四句偈，一个颂词，把整个内容都大体说了。解释完题目和顶礼句，今天就要开始正式讲正论。

甲二、正论分三：一、引言　二、以教理安立如来藏　三、显示功过并回向

这些属于正论的内容，虽然它可能还没有讲到非常具体的论断、推理这些（里面最重要的一些论断和推理的过程没讲），但是有引言，还以教理来安立它，并且还要显示功过，即如果不懂如来藏的过在哪里，懂了如来藏的功在哪里？最后进行回向。

我们来看科判乙一，即甲二的引言，第一部分内容。

这个引言也分成三部分来讲。这就是波浪式的讲法，我们以前讲过，把一个问题分开，再分开，再分开，就像一棵树一样，先长一个主干出来，然后分个枝丫出去，枝丫里面再分枝丫，这种讲法就是波浪式的讲法。为什么他们很多时候要求学员去背科判呢？因为有时候展开了以后兜不回来，要随着科判的痕迹一步步地拉回去。

这样的讲法内容很丰富，但是有时候也会显得很复杂，体系似乎很庞大，适合搞闻思的人。但我们上课就是搞闻思，闻思就是这样，理论系统要丰富时候就得这样子。闻思有三大要求：第一就是要理论自洽；第二要丰富，丰富就体现在内容上；第三要有重点。重点其实很多时候牵涉到某个具体的人，（对于他）什么是重点。哪怕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期，重点也不一样。我们在这里这种公开的、大型的学习和讨论没办法具体到个人，只能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比如说现在我们主要重点讲的就是如来藏，你再回头去讲俱舍论那就不太合适了。但是还是会有，包括中观这些二转法轮也会有，只是重点不在那些上，但是它们还是在整个体系之内。

乙一、引言分三：一、如来藏为显密之关要　二、如来藏甚深之相　三、证悟如来藏唯依信解

丙一、如来藏为显密之关要

下面是麦彭仁波切的原论文。

【唯此遍行如来藏是三世一切诸佛所说密意的精要，也是一切显密诸法唯一的关要。】

他说这本《如来藏大纲狮吼论》，里面所说的如来藏是“唯此遍行如来藏”。什么叫做遍行呢？就是任何事物的本质都是它。是三世一切诸佛所说密意的精要——三世一切诸佛就意味着这是整个佛教的宗旨。什么叫作宗旨？就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理论最根本那点，这个理论的纲要就叫做宗旨。我们经常说的“万佛朝宗”，为什么万佛朝宗？这好像是娱乐文化里面的一句话，其实不是。其实指所有的佛共同的宗旨。

我举个合适点的例子。我们做生意，有很多种不同的生意，有的可能做粮食的生意，有的做钢铁的生意，做纺织生意，做餐饮生意。种类成千上万，但它们的根本宗旨是什么？人民币。那个就是宗旨，能够让大家共同追求的一个根本的东西。关于人民币，还可以扩展成一个庞大的经济理论，但说来说去就是那个东西。佛法也一样，佛法太多了，有八万四千种法门，针对不同的人群、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期、不同的语言都有。它们共同追求什么？就是这个如来藏。当然，如来藏有很多其他的名称，我们常说的一个词汇叫觉性。所以说，唯此遍行如来藏，是三世一切诸佛所说密意的精要，也就是最根本的宗旨就是它。

“万佛朝宗”经常被用在影视娱乐里，有个电影就叫《万佛朝宗》，周星驰还把它变成了一个招式——天上掉下来一只大手印。为什么会说手印呢？因为古代发公文的时候要盖印，任何一个公文会有很多页，每一页都要盖一个相同的印。印就是能确认这些公告是正确的、是官方发出的公文的一个最关键的东西。大手印虽然经常被电影化，被娱乐化，但我们有个宗派就叫大手印，实际上所有的佛法，不管它变化什么样的方式，变化什么样的语言、宗派，它根本宗旨就是追那个“印”。

禅宗里面有一句话：“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这是禅宗里面很著名的一句说境界的话，出自临济三句，以前跟大家讲过。第一句就是“三要印开朱点侧，未容拟议主宾分”。第二句是“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第三句是“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借里头人。”其实从修行和见解的角度来说我们要倒过来读，第三句“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借里头人”才是我们修行的第一阶段。如果从哲学上来讲，就是说，你看那些人，好像每个人是自主地在行为，在想那样、要那样，其实全是因为里面的欲望在“抽牵”。凡夫的状态就这样，像棚头的傀儡一样。

你看古代的傀儡戏，上面有人吊些线下来，抽牵住下面的傀儡，傀儡就在下面蹦跶，这个叫做弄傀儡。他说我们的人其实就是这样，看似你在动，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其实你怎么动，全是上面人在牵，实际上全是因为我们的欲望。“抽牵全借里头人”，这是哲学上说凡夫的。说修行又不同了。修行就是你要去看，虽然说外在有各种各样的思想、行为，其实内在你的动机是什么？你要去发现自己的贪嗔痴。去看见傀儡是什么东西，弄傀儡的那个人是什么？最后你会发现是人我，是人我在操纵你的欲望，欲望操纵你外在的行为，这是修行中“自救不得”的一个阶段。

因此用这句话来诠释修行和诠释哲学境界是不一样的。如果诠释哲学境界就是说，你看凡夫就这样的，无论怎么动，说来说去，动来动去，其实都是内在的欲望。但是修行就不同了，修行虽然也认同这个哲学解释，但是他要把这个哲学解释拿来进行观照，既然“抽牵全借里头人”，我的里头人是谁？

我外在的语言、表情、行为，要那样、要那样，这是很外在的，其实是个傀儡，里面是什么？是欲望。欲望的操纵者是什么？是贪嗔痴慢疑。贪嗔痴慢疑最根本动机是什么？这是用修行来看第一句“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借里头人。”

然后是第二句，“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从这句话开始境界就高了。妙解，就是对这个世界的一些看法、世界观。“岂容无著问”。无著是谁？无著菩萨，是弘扬唯识的最大的一个菩萨，我们经常提到，那位舔舐狗身上蛆虫的就是他。他在鸡足山（这个洞后来法王还去看过）闭关十二年求见弥勒菩萨，弥勒菩萨都不出现。他曾多次想要放弃，但经历了众多指示以后都回去坚持下去了。最后到第十二年，他还是连一个好的征相都没见到过，最后看见一条母狗，下肢已经坏了还趴在地上狂吠，肚皮上有很多蛆。他很同情，就想把蛆弄掉，又怕弄痛母狗，就用舌头去舔。那一瞬间，弥勒菩萨出现了。他还埋怨弥勒菩萨：“弥勒菩萨你不慈悲，我在这里十二年你都不出现一下。”弥勒菩萨说：“我怎么没出现呢？我天天都在你身边。你打坐时候吐痰，吐到我裙子上，到处都是痰。”还把裙子拿给他看。所以后来相传无著菩萨的唯识宗派，绝不随地吐痰的，一定要拿纸接着。于是弥勒菩萨就把他带到了兜率天，写下了五部大论，就是《弥勒五论》。唯识宗认为《弥勒五论》里面主要宣讲的是唯识，当然藏传佛教说不是的，里面还有很深的中观、如来藏理论。

唯识在诠释我们人类容易理解的这个世界观方面，诠释得非常详细。它不像中观直接拿本质，你拿任何东西来，我不跟你讨论它的缘起规律是什么，我就看它的本质，本质就是空性，没有实质。这是中观这个宗派的特征，所以叫深观派。唯识就不同了，他跟你讲世界的运行规律是怎么样的，有八个识，最根本的基础识叫阿赖耶识；造成这个基础识、形成个体的是末那识，它因为把认知力执著成了基础识，因为它的执著才有阿赖耶识，没有它的执著就没阿赖耶识。阿赖耶识能储藏所有造作的种子，然后造作就靠这种认知力以六根的方式散发出来。前五根散发出眼耳鼻舌身这种境出来，接着意识开始取受。唯识就解释这些。识的根本是什么？就是如来藏，就是我们现在讲的这一套。

这是一个非常庞大、奇妙的世界观，称为妙解。但是唯识的妙解都是概念性的，禅宗才不会跟你妙解不妙解，他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允许你搞这种很复杂的区分，什么阿赖耶识、唯识、见分、相分，一个认知里面有很多细分，详细地解释心是怎么运行的，世界的根本是什么，禅宗不说这些。他说真正的妙解就是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而这种妙解“岂容无著问”？无著就代表唯识，意思是容不得你这种“言语道”和“心行处”，要“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所以“妙解岂容无著问。

沤和争负截流机，沤和是指像泡泡一样的思维、说法，这些概念名相，怎么能够担负得起截流这种力量？截流什么？截断相续的力量。我们大圆满叫做什么？彻却，就是截流的意思。云门宗还说“一剑过三关”，指见解一下通到底。云门三句：“涵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其中截断众流，就是指把我们流动的相续的本质一下揭露出来。那么这种状况，你怎么能用“沤和争负”，即怎么能靠这种言语、名相来承担？承担不起。其实整个这第二句“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就是想表达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意思。

第三句，当然原文是第一句，我们是倒着解释的。只能倒着解释，因为他先把最高境界说成了第一句，然后把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沤和争负截流机）放在了中间第二句。把凡夫的状态“看取棚头弄傀儡”放在了第三句。

那么我们现在解释原文的首句：“三要印开朱点窄，未容拟议主宾分。”这个很精彩，完全是修行的东西。什么叫做“三要印开朱点窄”呀？三要就是身口意。印就是觉知，觉知打开，最初认识那个朱点的时候力度是不够的。

为什么要称朱点呢？因为皇帝批奏折时，是用红笔来写，叫作朱批，这是最重要的批示，要你注意，整个奏折里面最重要的文字就是那个。

“朱点”就是我们认识的一切现象中的根本，就是它的本质，这个是朱点。刚刚认识的时候它是很窄的，叫“朱点窄”。如果说刚刚认识的朱点不清楚，也可以叫作“朱点侧”，“朱点窄”是指刚刚认识的本性，它不是那么通透、那么稳定、那么圆满。

但是如果你把它在整个相续（身口意）里面慢慢地印开，任何你身口意的行为，都用那个朱点去印照它，其实就是我们说的保任。达到非常稳定的程度就是牢关的时候，那时候“未容拟议主宾分。”当然也有说这个其实初关就做得到，其实就是一种状态：我根本就不用思考，觉照一上去就知道什么是主，什么是体，什么是用。证悟的状态就是这样，并不会惊天动地、天翻地覆，只是一下就知道身心是怎么回事，心的本质是什么，以及心的作用是什么。

心的作用我们当然知道，但是心的本质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真正证悟时，你知道了心的本质，同时也知道心的作用。大家不要觉得证悟了以后马上就能飞上天，你要保任在那个“未容拟议主宾分”的状态里面很长时间你才能飞起来，那个时候主跟宾，分和不分都一样——体用何妨分不分，这也是一句禅语。为什么禅语说来说去都是那样子？因为确实就是那样子的。大家记不记得“体用何妨分不分”是谁说的吗？是唐代禅宗高僧三平义中禅师说的，他是大颠禅师的弟子。

“即此见闻非见闻，无余声色可呈君。个中若了全无事，体用何妨分不分。”这讲的都是修行境界。你所看到、所听到的东西，它并非真实实有，叫做“即此见闻非见闻”。你可以用哲学去解释这句话，知道这些东西不实有，但是真的修行你不能这样做，需要呈现的同时非相，是觉性，才叫即此见闻非见闻。

当你处在这种状态的时候，你不用去抵抗这些声音。想禅定的时候能够专注，对声音充耳不闻，那都是最初的一些过程。躲什么？又没惹你，为什么要躲它？你都不存在。真的证悟了就不成立这些了，情绪起来，愤怒、仇恨，那个坏、那个好，这些可以出来，出来以后就不见了，这个时候“无余声色可呈君”。

为什么会这样子呢？因为“个中若了全无事”，因为这些东西全是空性的。如果真的空到极致了以后，它出现和不出现都一样。这个时候体就是用，用就是体，能所合一，“体用何妨分不分”。

整个一个佛法，说来说去就是在搞清楚体跟用。我们经常搞不清楚什么是“体”，而“用”我们也很受限，我们只有六根之用，能力很受限。但是你如果把体和用混在一起了，回到体上，体本具很多功德，所以用起来就厉害了。我们现在就是人类是怎么样，我们就是怎么样的。如果你变成一只狗，狗是怎么样你就是怎么样的，比如鼻子特别灵。如果变成饿鬼，那个体用就麻烦了。

所以说印，最关键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本质，也是一切显密诸法唯一的关要。不管显教还是密教，他们都是追求这个东西。显教就是通过思维、通过观修、通过建立很多功德，通过三十七道品，一步步地修上去，所以它比较慢。密法就是把显教的一些漫长的过程进行浓缩。所以他们说密法就是大乘显教的精华。有些根器好的人，甚至连艰苦的闻思以及长期修加行的过程都没有，直接直指。这是有例子的，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比如莲花生大师杖指老人。老人有没有修过五加行？老人没有，他只是服侍了莲花生大师一年，甚至没有什么真正的像我们这样去闻思。也有像这样的根器，告诉他关要，关键要做什么。

有些方法甚至极其特殊，比如禅宗里我们经常跟大家讲的马祖的嫂嫂看鸡蛋证悟的故事。大家觉得是一个很猎奇的故事，甚至带点文艺性，其实不是，它深深地表明了禅宗的一些特点。吊个鸡蛋来看，看了三十年，最后鸡蛋跌地，啪地开悟。而且马祖嫂嫂那个证悟，还不是普通的像我们这种经过长期闻思后去直指心性的，我们触碰到，或者心里清晰了一下，好像非常清晰，结果离开了这直指现场，三天以后什么都忘记了。她不是那样的，她的证悟非常地境界性。因为她看了三十年。

一个看鸡蛋的事情，把禅宗利用专注、利用信心来悟道，表达得淋漓尽致。当然她也要一些前提条件，首先她是马祖的嫂嫂，她有很多的福德，因为她把马祖这样的一代禅宗祖师养大了。马祖的父母死得很早，他是靠嫂嫂养大的。嫂嫂年长很多，长嫂如母，一直把他养大。而且她看着马祖长大，知道马祖不会骗她，非常相信他。马祖又知道，一个农妇怎么教这些理论呢？你跟她讲如来藏、阿赖耶识，她不会听你这一套的，也听不懂怎么回事，也没法看书。所以马祖真的是大禅师啊，就吊个鸡蛋，说：“你用眼光孵鸡蛋，看它，把它孵出鸡仔来，这个时候就成功了。”

鸡蛋肯定会坏，坏了换、不停地换，看了三十年。当然她可能看到几年以后就会出现境界，马祖也会教她，你要怎么样做。为什么最后鸡蛋啪地一声掉地，会悟呢？她已经完全进入那种无思无想、自泯灭的状态，但是她就是没认识本性。她靠鸡蛋炸那一下认识本性。绳子断了是个偶然的现象，但是她条件具备，非常相信马祖，知道马祖不会哄她。信心决定了很多东西。她还有另一个素质，一般的人怎么可能去看鸡蛋看三十年呢？那要多“神经病”才行呀？我们现在只知道一个故事她在看鸡蛋，当时隔壁王二狗是怎么说她的？前村的张老太婆又怎么说她的？你不知道实际上经历了很多。李二婶趁她看鸡蛋出去割了几包猪草，她没去，会被怎么说？

你们不是生活在这种状态里面吗？你们的张二狗、王二婶这些人在哪里？都在你们周围，有时候甚至在你们心里。没错吧？整天搞这些对、错、是、非，扯淡的东西。而她没有这些。所以这个故事里面其实内涵了很多东西，但是我们不会注意，我们只看到她看鸡蛋。你吊一个鸡蛋看个两周试试？眼睛里面不长疮我算（你厉害）。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不能只看一个很简单的故事，文字叙事是很梗概的，它不会那么丰富、有那么多侧面。

（无论）显密都在追求心的本性，一旦开悟就行了。虽然说我们从理论上知道心的本性永远都不会丢失，但是它不丢失，它是什么？想直接认取就很难，真的很难。难的原因是什么？第一是散乱，非常散乱，没法认。散乱导致注意力根本不集中，所以她一定要靠吊鸡蛋这种方式去专注。第二是没法回观，禅定其实是没有回观的，懂吗？它只是息灭，没有回观。没有回观没有办法认知本质。什么棒喝、棒打、呵斥……这些方式，其实就是要你回观。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通过长期训练，训练出回观的直接反应，没有长期追逐的这种心理基础，你随便用棒子怎么打他，也没办法证悟。你看古代监狱里面经常用棒子，动辄拉出去三十军棍，应该开悟了吧？但这是没有用的。他一定要有这种认知基础。有了这种认知基础以后，棒打或者棒喝才有可能性。

而且这种方法的时代性还特别强，你用这个方法用多了以后，每次你打他之前，他就在期待着棒打的结果，那个回观的效果就没了。所以像德山棒就行不通了，临济喝也一样，也不行。你喝他，他想“上师看得起我才会‘喝’我。”我们这个团体里面还流行一种很扯淡的说法：“上师骂他就是看得起他。”这就是强行把这些故事中发生的事情拿来对照自己，这是愚痴。那些方法用过了，让你知道了，以后就不见得那么管用了，就像窍诀用多了。在你没成熟之前，就给你讲窍诀。讲完了以后，等你成熟了再讲就有点麻烦了，造成的那种作用就会变少、变小，以后就要换方法。

好，我们来看后面。

本论始云：唯此遍行一切轮涅之如来藏，为过去、现在、未来一切诸佛教法密意精要、佛法核心、千经万论之旨归、一切显密诸法唯一关要。

这四句话其实就是一句话：所有的佛教追求的根本宗旨就是如来藏。你说那小乘呢？小乘最后也要皈依大乘。我们的净土经论里面也讲，小乘阿罗汉去了净土，从定里面出来以后，他一样来修大乘。

唯此遍行一切轮涅之如来藏，如来藏，它是轮回和涅槃，也就是圣、凡两个境界里面贯穿的核心，所以它是遍行一切轮涅。而且它也没有时间性，所以为过去、现在、未来一切诸佛教法的密意精要。不管现在、过去、未来的诸佛，他们追求的都是这个，因为它没有时间性，它不坏，是佛法的核心，是千经万论之旨归。所有的经论讲的最终结果都是它。显密诸法唯一的关要也都是它。显宗和密宗追求的都是它。

《法华经》云：佛为一大事因缘出现于世。是何大事因缘？即欲令众生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

佛是因为一件非常大的事的因缘才要将三十二相现出来，指导大家。那么这个是什么大事因缘呢？就是要跟当时当地有缘的众生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这就是我们汉传佛教里面经常说的“开示悟入”这四个字。大家还记得吗？开示悟入，也有禅宗的故事。网上师兄们记不记得？

你看，已经被打出来了，要不要再讲一下呀？这个开示悟入的故事。

《法华经》里面经常讲这个词汇。开示悟入，是清末时候发生的这么一个故事。【说南京赤山法祖，系当代临济宗大德，道风远播，龙象咸归。一时知名之士，如月露、楚泉等，均慕名聚集会下，随师参究。】月露、楚泉是清末时代的人。【一日，师上堂云：“选佛场开英才现，各自道出真见来。这里是选佛场，锻炼龙象的，不是叫你们来吃闲饭、睡觉、打盹儿的。今天我要考考你们，看哪个是个中豪杰、宗门英才。法华宝经全经的要旨，在开示悟入佛的知见。其中奥义，历代祖师皆各出手眼，有层层入胜的开示与宣扬，确是如花似锦，美不胜收。大家读了，无不敬仰赞叹，获益匪浅。但那是各位祖师的，不是你们自己的，是人家的唾余。住在文字、语句上，于悟道无益。今天我要你们各自从自己胸襟中流露地说来，看谁具有真知灼见。”】就是说这个法祖是个大禅师，去了一个地方，跟大家说了这么一番话：以前这些祖师们的各种开示非常美妙，如花似锦，美不胜收，但那是别人的。你们要跟我说一说，你们的知见在哪里？【法祖道罢，从签筒中抽出一支标有名字的竹签，点名曰：“楚泉，你先来说，开怎么开？”泉无语。祖责云：“你在这里多日做什么呢？这样参禅简直是闹儿戏，搪塞光阴，如何有出头之日？跪下参！”】他就指了下面一个弟子，叫楚泉的，就问他：“这开示悟入的开，你怎么开？”其实在问这个开悟是怎么回事，要他用自己的话来说。

你不能背书的。你不能像我们现在回答什么叫开——“你本来心的本性，心是明空双运的！”这样说一棒子就来了，这些话谁不会背？你一定要在境界里面，处在那种智慧里面，他会用任何东西来表示，表示的方式很多，没有一个准则，真的是落叶飞花皆为利剑，拿到什么说什么。但是懂的人一听，达到同样境界的人一听，就知道他在说啥，就会从此印证。所谓的机锋就是这么来的。

然后这个楚泉就开不出来了，“无语”就是没法说。你问为什么不会说几句书上的话来搪塞一下？那是不行的。那种在禅宗里面叫做宾对宾。有主对宾、宾对主、主对主，而宾对宾就是都没搞懂，两个笨蛋在一起互相斗“鸡疯”。但是当时他们那种人，像法祖，他是开悟了的人，下面的人不敢乱来。还有参禅的人，他们也不会，真的走到那个程度的人不会乱说什么，不会说一些背诵书的话，那挺傻的。

“泉无语”，就是说不出来，法祖就斥责他，说：“你在这里多日，你做了什么？参了什么？这样参的话简直闹儿戏，搪塞光阴。”什么叫做搪塞光阴呢？就是浪费时间。这样做的话，如何有出头之日？于是命令他跪下参。

【祖命维那焚香打支静板，众皆参，并说要个别拷问的。一炷香一会儿点完了，维那打板开静，祖追问楚泉云：“怎么开？”泉仍不能答。】跪了一炷香。一炷香大概是两个小时。跪两个小时哦，天哪，磕膝头儿（膝盖）都会跪青。“楚泉仍不能作答”，就是跪了两个小时还是不行。【祖叹曰：“如是参禅，何时能了？”即令跪参。】还跪着参。【二次相扣，前人不语，祖不罢休，责问：“今天开不出，就叫你跪死在这里！”】他是不是公报私仇呀（开玩笑）？

两炷香就四个小时了。你们说我信佛，其实像我这类人学佛，一开始是什么都不信的。我一看到这个故事，根本就会怀疑“四个小时，你折磨人啊？”古人真的是比我们经得起折腾的，换做我们怎么得了呀？如果是要我们这里这些女师兄来这样参，参不了多久就会说“我不行了”，然后以一个曼妙的姿态倒在地上，师爷只好赶紧说：“你蹲着、蹲着……”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四小时，两炷香够了，还逼他继续跪参。【可怜楚泉心急如焚，跪在那里，脚膝又疼又痛，黄豆般大的汗珠不断地往下滴。看看第三炷香烧完，维那举板开静，咚咚一响，楚泉猛然忽省，高声道：“有了，有了，开出来了！”】所有我看这个故事为什么怀疑它呀，因为我觉得它儿戏。当然也可能逼参，这种事其实清末、清初时候都有。清初雍正皇帝也是逼参。我们经常打禅七的时候，现在不是用木头做成剑吗？香板做成剑，就从雍正开始的。雍正要求一个出家人参禅，门口挂着剑，说：“你要是没有开悟就出来，就杀了你。”结果连参了四个七这个人才参出来了。但你说参出来就能参出来呀？这个不一定。但逼有好处。但能不能逼出来呀？我个人觉得有很大的故事成分。但故事也就故事吧。我个人认为不见得是真理，我跟你们讲这些东西，全都不是什么教言，你们可以不听的，好不好？你不听完全没有任何的过失。你听了，你要自己去思考。

【楚泉高声道：“有了，有了，开出来了！”祖问云：“怎么开？”泉应声云：“开出本有。”祖遂问：“示呢？”“示出本无。”“悟什么呢？”“悟无有无。”“怎么入呢？”“入出无碍。”】什么意思？开出本有，就是我们本来的法性被明白了，就叫开出本有。示要怎么来表示？示出本无，找不到任何东西来表示它。言语道断，心行处灭。我怎么示它呀？没办法表示。你用什么东西跟我表示一下？你把本性拿出来跟我表示，一表示就是对立、对境；一用语言形容就指向对境，指向都是错的，拟向即乖。所以没办法表示，叫做开出本有，示出本无。然后你悟是悟什么呢？悟无有无。

他后来这几句话确实很妙，他通过开示悟入这四个字，说出了本性的一些特征。但是不是真的像故事里说的这样开出来的呢？这个我觉得是个故事，但是也有可能是真的。

为什么妙？悟无有无，悟出来的东西，它真的说不上有无，没有有无这种东西。二元对立里面才有有无，二元消失了以后，是没办法用有无去说的。所以经常说有无俱遣，就这个意思。所以他悟，悟了什么？悟那个东西没有有无。那怎么入呢？入出无碍。觉性证悟了以后，它就是没有任何障碍的，你会明白它没有任何障碍。为什么会有障碍这种事？障碍这个词汇，要东西分开才会有障碍，一个东西障住另外一个东西叫障碍。有人我，有需求，达不到需求才叫障碍。而觉性既没有人我，也没有法我，它是一个没有边界，周遍一切的东西，它哪里来的障碍？但是同时它又可以变现出任何一种相状，所以入出无碍。所以这“开示悟入”四个字被他这么解释，比较完美地解释了本性。

【祖闻后赞云：“好，这卷子交得爽利。不逼你们，不肯用功，终日悠悠散散的，如何能了？今日不枉你跪了三炷香。”】天呐，六个小时！我们试一下，让大家来跪三炷香试试看。我觉得除了我们的膝盖被跪青了，出入有碍以外，不会有其他作用。对我们来说，恐怕是：“开出本有”是什么？腿青了；示出也有，因为青了；“悟无有无”是什么？有了我也不敢说；“入出无碍”？是入出都有碍（调侃）。

这个故事真假不论，但是它这个说法，是很准确的。

【祖于高兴之余，即点月霞】，就是继续点了另外一个徒弟，叫做月霞，【“月霞，你试道看怎么开示悟入？】你来用你的证悟，围绕证悟心性这个主题，用“开示悟入”这四个字来诠释。【霞不假思索，应声云：“我借楚兄的四句话用一用。”】这个月霞想都不想就说：“好了，刚才楚泉兄说了开示悟入这四个字，我借他的话来解释一下。”【祖云：“怎么借用？”】祖说：“那你借用吧，怎么借用？”【月霞说：“开出本有，是理法界。”】没错，它就是理法界。心的本性叫理的法界。【“示出本无，是事法界”。】我们现象上叫事法界，你用现象来示理，是示不出来的。虽然我们经常用现象来示理，叫指月之手。所以说“示出本无”是指月之手，手不是月，对吧？月也不是手。大家还记得指月之手这个说法的缘由吧。所以说示出本无，你用事法界来表示理法界，再怎么表示，它都是指月的手，所以“示出本无”是事法界。【“悟无有无”，为理事无碍法界。】当真的明白了那个东西没有有无的时候，其实理和事，也就是它的本质以及本质的作用，是能所合一的，都不能用有跟无来说。当我们完全证悟，在觉性里面的时候，并不拒绝外面的显现，但是外面的显现跟内在心的本质，其实是合一的。完全合一的时候，就是理事无碍、能所合一，经常说的性相一致、事理不二。理就是心的本质，事就是外面的呈现。我们的心的本质没办法说有无，外面的事也没办法说有无，一样没法说。如果我们能所合一时，外面的事情也没办法说有无。

所以大慧宗杲会拿出竹篦，举起它问：“是什么？”你说是竹篦，他说跟本性犯触，你说不是竹篦，违背世俗。犯触就是你说了一个具体的东西出来，这是不对的。比如我拿了一个木块出来，你们说它是木块就是犯触。你说它不是木块，违世俗，叫做犯背。触跟背。一个木块，你要说它是木块，木块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从理上去分析的话，它就是各种分子、原子的组合，它的本质不是木块，所以你叫做犯触。你说它不是木块，犯背，世俗上它就是木块。所以你说它是木块或不是木块都是不对的。当然，大慧宗杲用的不是木块，是一个打手板的竹篦。那个时候参禅还不用我们现在的木头剑，是用竹篦。木头剑是清朝雍正皇帝做的，大慧宗杲是南宋、北宋交界时人。

也就是说我们能所合一的时候，你看外界现象，你说它有、说它无，都是错的。它是觉性的游舞。那么这个相，你能说它有吗？说有，它可以消失。你能说它无吗？不是，它在这里消失了，它有可能在另外地方出现，法性游舞。所以说，“悟无有无”，为理事无碍法界；然后“出入无碍”，为事事无碍法界。

为什么呢？证悟得非常透彻的时候，就事事无碍了。我们现在有时在某种状态里面还可以理事无碍，但是遇到有人拿刀千刀万剐我的时候，那还是有点碍的。这理事无碍，它没有达到圆满。达到圆满的事事无碍，你千刀万剐怎么都可以，那叫事事无碍。也就是说，我们经常说的一句俗话：这个世界上从此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对付你了，因为只剩一样东西，那就是觉性。所以叫做“入出无碍”，为事事无碍法界。

【祖大声赞曰：“好！比楚泉，尤较些子。”】说“尤较些子”，这说明他们是湖南的。湖南那边就经常会说“尤较些子”，就是还好一些。两个师父比较，其中一个更好一点，叫“尤较些子。【这里不枉是选佛场，今天一下子选出了两尊佛。】这个故事很有故事性。

【宗杲禅师在禅寺中常问衲子：“唤作竹篦则触，不唤作竹篦则背。”并下不得语，不得无语等诸多限制。僧刚欲开口便打，当时罕有能会其机锋者。】这是刚才讲的大慧宗杲禅师。什么叫做触呢？就是你把事物看成一个具体的事物，叫做触。触就是触及，你在本性状态里不能这样子，因为在本性的状态中没有具体的东西。所以你把它具体化，给予名称，它就对境化了，所以叫做触。但是你也不能够完全脱离世俗，好像堕入所谓的空性境。你说它不是，那就跟世俗的缘起性违背了。这个其实是故意挑起矛盾，你解决不了那个矛盾，就要出问题。解决的方式就是，你看最后回答了大慧宗杲的那个和尚，他自己没去，让人回答，说“和尚，你把那个竹篦放下来，我就回答你。”等大慧宗杲把竹篦一放下来，他掉头就走了。那意思就是说，你这个问题就是没事儿找事儿。你把问题放下来，问题就没了。禅宗里面经常这样，他故意挑起矛盾。但证悟的人是不会有这种矛盾的，所以他会回答你，但是会很巧妙地用这种方法回答你。最早我们讲的一个瓶子里面养鹅的故事，其实就是一样的嘛。瓶子里面放了个鹅，长大了以后，这个鹅就出不来了。然后那个禅师就问下面的弟子：“怎么样瓶子不破但让鹅出来？”后来这个故事就流传了出去，流传到一个禅师那里了。禅师就拿这个问他的弟子。假设弟子叫X，他叫：“X！”弟子回答：“诶！”“出来了。”

懂是什么意思吗？这个瓶子里面的鹅，其实有点像我们密宗里面说的瓶佛身，身体里面有一个根本的体。怎么不破坏身体，让本质出来？本质只能以用的方式出来。我叫你一声，你“哦”了一声，就是你的用，所以它出来了，是这种意思。它不是说什么本空，而是说那个瓶子就像我们的身体，我们的觉性在缘起上实际上就在我们身体里面，但在本质上这个觉性没有地方，因为你身体坏了以后，都不知道在哪里出现，没有地方，一无所住。但是在缘起上，目前来讲，在我们承认的现实的事法界里面，本性一定跟我们身体在一起了，在你的觉知里面。但是它在身体哪里，你也找不到的，你找遍身体上下，十二指肠找一遍，指甲里找一遍，后脑勺找一遍，都找不到。但是在很洁净的缘起上，缘起越来越深细，往里面收，会收到心轮中间。所以我们在密宗里面，中脉那个心轮中间有一根脉，就是法性脉。这个脉还可以进一步变成水晶光脉，由心间，从两侧走向眼睛，修托嘎就是要靠这个。缘起跟本质在很关要的地方有共度，这是密宗里面讲的童子瓶佛身。

但是禅宗里面当然没有童子瓶佛身这些观念，它就用这种文学性的、故事性的说法，讲一个瓶子里面有一个鹅。那个鹅代表的是法性，瓶子代表的是外境，不破坏外境的状况下（求得法性）。我们大部分的修证，比如单空，要把外境破坏，去掉幻以后才求真。但是它不是，幻不破坏，怎么知道真？不论禅定，直指人心，见性成佛。那要怎么办呢？它在表示上面，所有的作用都是真，但是它又不能用这句话来说，说“所有的作用都是真”，好俗，一点也不禅宗。禅宗怎么说呢？“王八！”回答：“哦！”王八出来了。听得懂吗？你一动就是它。“王八！”你回头，是什么东西让你回头？你是王八吗？谁是王八？我是谁？

不要去研究这些故事，研究这些故事没有用。他参这些公案的时候，不是去参这个故事。你比如说，我们参狗子无佛性，他是要参佛性是无还是有，并不是说真的去参狗子有没有佛性。按照理来说，狗肯定有佛性，一切有情都是有佛性的。但赵州就说它没佛性，非心非佛。为什么会说没佛性？因为他找不到佛性，所以叫没佛性。但是他又找不到佛性，又不能说这个就是没有，是断灭，那怎么行？那这个无的佛性在哪里？要找到它，找到那个找不到的。所以有时候就有佛性。就会发现，说有说无都不对，是去参这个。你以为参的时候就是想这个？不是，说好的言语道断，心行处灭。他其实是处在状态里面，他已经瞄准了那个东西可能就是佛性，就是心里面某种认知就是佛性。一会儿停下来，一会儿想一想，一会儿内观，一会儿外散，那个叫参。一般都搞得二五二五的，一会儿又觉得是，一会儿又不是，就像我们被指示了本性，触碰了一下，却又不稳定的状态，拼命想让它稳定。那个叫做参，叫最后的参，狗舔热油铛，就那样的状态。我们这边真的有人是这样的吗？不是。我们很多时候的参都根本没在那个究竟本性上，有时候在单空那个状态里面一会儿出去，一会儿进来，就在那里参。自己设置了很多要参的东西。虽然你不叫参，你的观修实际上就是参。参是有阶段，有级别的。

开示悟入的故事就是这样子的。但“开示悟入”这个词汇出自《法华经》，说一个大事因缘，要开佛知见、示佛知见、悟佛知见、入佛知见。开示悟入佛的知见。

知跟见可以合在一起，是一个词汇，叫知见。我们一般理解为知识、说法，但知跟见真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知跟见可以分开，当然我们平常都不分开。知跟见可以不分开，像我们现在一样，也可以分开。知可以直接知，见往往指的是思维。当然你也可以把它说成见是直接见，知是知识，就是我们头脑中思维的各种名相、逻辑这些。佛的知见，其实就是佛的理论、世界观，教给我们的这些哲学性的东西，还有佛真实且直接地认识世界的一些方法，叫佛的知见。包含这两个意思。如果仅仅只是知识的话，那么所有的观修都没有用了。佛可以用逻辑、用道理、用名相等方式说，说完了佛教就传下来了。用不着住山林，不需要大量的仪轨和观修，这些方式就没用了。实际上不是的，读了书以后根本就不管用，一定要再去观修。为什么去观修？就是培养知，直接的知。直接的见谓之为知。

一眼瞄上去，一下就出现了，这叫现量。而且这个现量还有真有假，有些里面带有观点，带有见的。我看着这个是花，这是我们凡夫的知见。我看到它是缘起，这是小乘的。我看到它是心识的分别，这是唯识。我看到它是空性，毫无实质，就变成了单空。我看到它完全是法性的游舞。就是这么一个“知”，它里面带了不同的“见”。我已经明白本性了，我在本性状态时，它呈现的就是法性在游舞，游舞成了一朵花。

那佛的知见，佛是怎么看这个世界的？他用心的方式是怎么样的？这个就是大事因缘，佛要来让世人明白的一个东西。那么佛的知见宗旨是什么呢？

何谓佛知见？即了知、触证遍行如来藏。

佛的知见的一个根本就是看到世界的本质——如来藏，心的本质或者世界的本质。然后了知和触证。他用了“了知”跟“触证”。了知这个时候应该是透彻的知识，叫闻思；触就触碰，证就证悟。触证遍行如来藏。

由于佛见如来藏遍行一切众生界，故佛出世度化众生。

由于佛成佛以后，他会明白所有的众生的本质其实都是如来藏，反过来就可以说，如来藏遍行一切众生界。

所以我们禅宗流传的，佛成佛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不能证得。”这个是禅宗里面流传的，而密宗宁玛派就不是这么说的了，他要用偈语来讲，我记不住了，大概意思是生即离戏无为法，我今已经得证，但是想传你们又听不懂，不如回到山里面去继续打坐。后来还有龙王又出来劝请，四大天王又出来劝请，还有供养四个钵等桥段。

这些故事所表达的其实就是一种世界观。这种世界观是什么呢？如来藏遍行一切众生界。由于佛深深地明白这个东西，所以“故佛出世度化众生”。这里表明了什么？表明了佛度化众生，不是一个有情对另一个有情生起了所谓的同情心、慈悲心。

我们世俗人也有悲心，我们叫小悲心。悲心是因为什么？天生的善良和这个人跟自己有关系，两种原因。天生的善良是有程度的。我们的善良往往只对跟自己有关系的人，特别是有血缘关系的，我们就希望他好。有些血缘关系，或者有亲人关系、朋友关系，我们会对他慈悲。对他慈悲的意思就是希望他好，不愿意他痛苦，悲为拔苦嘛。这是我们的慈悲。阿罗汉的慈悲是因为人我消失了。人我完全消失等于丧失了生命运行的动力。在这个动力没有消失前，也就是没有进入灭尽定之前，只要跟他接触的众生，他就愿意帮你。虽然他的方法没有那么多，但他很诚心，因为他没有自我。没有自我的那种悲心是最真诚的，但是他可能程度和范围都有限。菩萨的度人就更惊人了。菩萨的度人是在愿力的摄持之下，巨大的菩提心愿力摄持之下，同时无我，在无我和愿力的摄持之下广度众生。而佛呢，佛根本不承认他度众生。但为什么还是要度呢，原因是同体，所以佛的度，叫同体大悲、无缘大慈。他跟你没缘，为什么没缘？你跟他是一体的。缘是两个东西，我接触你，你接触我，有联系才叫缘，这是有差别的、不一样的。所以由于佛见如来藏遍行一切众生界，故佛出世度化众生，也就是同体大悲、无缘大慈这种。

度生无非是欲令众生相信、了知、现前如来藏而成佛。

首先你要相信它，然后要知它，然后要现前，要证悟它。证悟如来藏，最后就能成佛。证悟了如来藏，真的能成佛。如果你真的了知、清晰地知道如来藏以后，某种程度上，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是佛了。只不过能力太小了。那个能力表现出来最多是聪明一点，纠结非常少，痛苦很少。但是他不一定会有十力、四无畏这些能力，他只是明白了：这一切就这么一个东西。

所以那种人称为什么？叫佛太子。佛的太子就不像我们皇帝的太子只有一个。佛的太子是真的多多益善，越多越好。原因是什么呢？人家的太子是以人我为基础，人我有独立性，他要占空间，那个空间叫龙椅、皇宫，所以他会争斗。佛的太子是什么意思？他没有个体，没有空间。所以个体消失了，就称为佛的太子。他不会像我们的太子这样发生夺位之战、九龙夺嫡，而是越多越好，互相也会帮忙。

你看菩萨们会不会互相整，互相嫉妒、不满？绝对不会。所以我们经常说修证，你发现你在嫉妒周围的同事，哪怕稍稍一点点嫉妒，你就在背道而驰。经常会起个念头，比如你周围的道友也好、朋友也好，稍稍有一点比你好，你心里面就不舒服、不安逸，那就是嫉妒。我们很多人观察一下自己，简直多到犹如芝麻一样，遍满整个房间。太多这样的嫉妒了。菩萨不会这样，他没有人我。还有觉性净满相续的时候也不会，因为觉性无住。

嫉妒一定要以人我为基础，住在那上面，住在人我上。但很多人的修行，连自己基本的人我运行状态，他都没有那种觉照能力，然后他说他开悟了，这就荒唐。所以要经常去观察。当然，是不是说开悟了以后就完全没有这些？不是的。开悟了以后，他不能够完全保持觉悟，（特别是）最初比较弱的时候。但是他会准确地发现这个东西，然后立即会惭愧地消除这些东西。这个不是一种道德绑架。开悟不是一种道德，说得不好听，开悟是一种利益选择。大家听了以后是不是觉得奇怪？是的，就是利益选择。因为开悟是最大的利益，他知道那是最大的喜乐。

就像我们本能地喜欢舒适，不喜欢痛苦一样。他真正领会了开悟那种乐空双运，他知道那种状况是怎么回事，智慧地知道它是不依靠外缘的，他也智慧地很清楚地照见，生起自私的念头是对那个东西的破坏，会立即二元化。我说“立即二元化”，因为它其实就是一种觉知，一念起来就知道了，所以任何自私的念头一出现，它就会立即消失。

所以如果连最根本的这种人我执的运行都没发现，那个就是很粗浅的无明，深重的无明更吓人，那是俱生我执。粗浅的六意识那种能够直接引发烦恼的东西，你都觉察不到，那就说明愚蠢到把开悟当成一种境界。我当初说把开悟说成一种境界，但那是一种没有人我的境界。我们的境界是内在的人我并没有被伤害到，但是可能产生了各种前六根的变化。前五根是一种境界的变化，比如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在深定里面有很多的明点、光，这些东西是眼识的变化。还有一个就是意根的变化，意根的变化就是头脑有很多见解，跟自己禅定里面的状况结合起来，觉得非常好，很相像，比如认为自己禅定里面体会到了明跟空。没个什么东西叫明空双运的，心本体的明空双运找都找不到。然后你要说事的明空双运的话，即使没证悟，现在很愚蠢的那个就是明空双运的，你没用明，你怎么知道你蠢呢？或者你怎么知道你不蠢呢？你误认为，那个误认就是明空双运。所以有时候，这些明空双运不重要，你去观察你自己的烦恼，慢慢让烦恼消失，然后接受窍诀，回观，才会慢慢真的发现这个本质。最初是不稳定的，慢慢就越来越稳定。

度生无非是欲令众生相信、了知、现前如来藏而成佛，故三世诸佛宣说各种了不了义之教法，其精要是助众生了知遍行如来藏意义。

度生就是要让众生相信、了知、现前如来藏。那么很多人不能够被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就要怎么办呢？就要说不了义的教法，先慢慢教。比如说我们一定要修单空，单空前面最好要修五加行、修菩提心。如果死修单空，不修五加行，特别是不修菩提心，一般那个单空都会修成境界。往往这个境界一定在色法上。为什么？你打坐，打坐一般都是夺己，观身体，或者观气脉这样去夺。

观了以后一定会产生好多境界。但这种东西不伤人我，它有时候还帮人我。可以伤到一种人我：在一定程度上伤到把身体当成我。但是破了把身体当成我（身体是个色法），那是一个非常粗浅的阶段。因为普通的打坐，身体是可以消失的，说得更粗鄙一点打麻药身体都可以消失，但人我不会因此消失。

最粗浅的人我是意识的执著，比如说你的嫉妒往往不是通过身体发生的，嫉妒是在意识里面发生的，可能因为身体而发生意识的执著。比如我没你长得漂亮，你很漂亮，你的身体比我漂亮，但是嫉妒并不是身体的痛、麻、痒这些，而是意识因为身体没有别人漂亮产生嫉妒，是意识层面的。也可以不因为身体而产生嫉妒，比如你懂得比我多，你知识比我多，我嫉妒你。仇恨也是一样的，贪婪、抑郁、恐惧、怀疑，这都是意识层面的。没见得你尾椎骨上产生了怀疑所以长了个疮，有可能意识产生怀疑，导致血液循环受到阻碍，你屁股长疮。所以意识层面的才是跟人我的作用关系特别大的。

所以要去对治贪嗔痴慢疑。贪嗔痴慢疑都是精神层面的。当然，很多时候它再往外延，会延伸到因为物质层面而引发贪嗔痴慢疑。那贪嗔痴慢疑这五个东西，它发生的具体场合，它本质发生的地方，肯定是意识嘛，对吧？所以你要去解决这个东西，而不是说身体消失了（就行）。身体只是一种粗浅的法执，是法执的暂时性、单空性的解决。你可以通过身体消失，或者是夺身体、夺外面的色法的显现，产生的这种空感，拿去空掉意识的这种呈现，然后发现意识层面的执著（我还只说的是意识层面的执著，没说末那识）。

这方面比较通透了以后，心由于没有了人我的这种障蔽——那是个超级障蔽——所以它会清醒地知道人我出来以后产生的这种效用。所谓未容拟议主宾分，主宾本来是一体的，主宾分的目的是，它清楚知道的时候，同时就会变成一体。分和不分很难讲的，体用何妨分不分。这些话都是修行的话。一出来，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证悟的一些状态。不是你看到什么光，或者身体消失了。

大地平沉、虚空粉碎是一种形容词。通过那样的状态，通过外境的消失、（消失）对虚空的执著，能够发现那个本性。发现了本性以后，入出无碍，什么都是。大地不平沉，它就不是空性了吗？虚空干嘛要粉碎？虚空怎么个粉碎呀？虚空本来就是粉碎的，就不用粉碎了。如果你把虚空这种境界性东西拿来粉碎，就变成了狗咬尾巴。

一定要去对付障蔽我们认知本性的一个最重要的东西——人我执。人我执再具体一点，就是贪嗔痴慢疑。我们的贪嗔痴慢疑太厉害了，内心里面这些东西简直层出不穷，然而我们不去解决。因为打坐的时候，贪嗔痴慢疑这种具体的发作会很少。打坐时多舒服，所以大家喜欢打坐。往那里一坐，用毯子一盖，扭动一下身体，把空调温度开得很舒服——安静、舒服。那能叫没人我？那叫人我很舒服。这个舒服谁不会呀？甚至不用打坐，我直接吸大麻更舒服。所以打坐是帮忙的，让你精神开始产生集中，开始产生内观力，产生体受，而不是总在思维，只起到这样的作用，它是一种工具。

所以到了禅宗里面，连禅定都要破掉，不论禅定，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实际上明白本性后，禅定都是帮忙的。那时候定的方式都变了，不是我们现在用的打坐的方式，它叫：“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外离相是什么意思？四夺修好了叫外离相，所有的显现全部夺空了叫外离相。什么叫内不乱？反过头认识了本质，再也不分辨了，叫内不乱。不会再纠结“这个是吗？这个不对，这样才是。”这是内乱。真明白了，还乱什么？乱也是它，不乱也是它。内不乱一定不能理解成定在那里，那就叫做乱，因为你不定的时候，它跟那个定不一样了。乱也好，不乱也好，就是它，叫内不乱。外离相是什么意思？你夺完了，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人境俱不夺。这个时候根本就不用去夺它。这是外离相。“外离相为禅，内不乱为定”，是谁说的，是六祖吧？是的。我完了，我学英语把脑子都学笨了。

所以要说一些不了义的教法。不了义的教法，其实就是为了遣除我们认知时候的障碍，和堆积我们认知时候的力量。比如说菩提心、虔诚，是堆积力量；单空、金刚萨埵的修法是遣除障碍。上师瑜伽和皈依，其实就是为了集中和消灭，集中和消灭融为一体。集中，是心里朝一个东西去皈依。皈依最大的障碍是什么？是人我。你说不是法我吗？这个时候就是人我，法我在我们这个阶段最典型的体现就是人我。你的所有烦恼全部是基于人我。我们的修行往往是人我在阻碍，法我没阻碍你的。当然，你可以说人我的本质也是法我，但是最让我们产生烦恼的就是人我。所以要去改掉这个东西，然后解决法我就容易了。那么要消灭人我，就要修一些基础的法。我们现在修五加行，比如说皈依，就是要让我们确定目标。你连目标都没有，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那个时候的目标就是三宝，或者宁玛派的历代祖师（皈依境上以莲花生大士为首，后面很多位祖师的唐卡）。

但是说皈依就皈依得了吗？皈依的意思就是你要消灭自我，回到本体去。做不到，就要来个“力气大”的，要发菩提心，这样力量才够。发菩提心的力量，是很本质、非常巨大的。所以大家一定要领会到菩提心的重要性，不要总是形式化。一个不发菩提心的人，你说要去明了本性？一个开悟了的人，他回过头来看菩提心，会充满了崇敬。是真的崇敬，它不是一种智识。智识就是头脑里面的一种想法，是我们平常说的聪明。他不崇拜智识，崇拜菩提心那种心态。他对一个大学者的态度可能很平常，但是对一个发了菩提心的莽夫、一个蠢货，会恭敬得不得了。

现在大家不是，看到谁懂几本书，或者打坐打得好（就崇敬），但其实这些真没什么（了不起）。你打坐再怎么打，也打不过无色界的那些天人。知识再多，你们牛得过 AI 吗？现在是不是有种 AI 叫豆包，让豆包给我说一下《宝性论》的主要宗旨在哪里，一下就出来了，或者ChatGPT也行，让它给我说一下《宝性论》的重点在哪里，一下就出来了。我们说要创建佛教大学，我在想着我们能不能够请 AI 做我们佛教大学的老师。你智识厉害不过 AI， 但是一个发了菩提心的人，那是真的牛到极点。证悟的人回过头来看就会这样认为。但是大家都很不重视这些。以人我的方式去确定谁好谁坏，连方向都会修偏。

菩提心过后是金刚萨埵，金刚萨埵是要消灭业障，所以金刚萨埵有大量的观修，观想冲洗等。但还有一个更好地修金刚萨埵的方法就是单空，修空性、般若。因为单空不承认所有的罪业以及罪业的反应，全部不承认。这个不承认不是概念的不承认，是觉受性的不承认。所有的报应落到后来就是觉受。好的报应是好的觉受，坏的报应是坏的觉受。如果它都是空性的时候，好的报应跟坏的报应，不是一样吗？不会因坏而痛苦，不会因好而贪著。金刚萨埵是真正地去业障，所以要修金刚萨埵。那么我们没有证悟之前，当然达不到那么深。我们通过修金刚萨埵，就可以去掉一些业障，防止我们在皈依、证悟的路途上被这些业障带走。

接下来是曼扎。曼扎是要让我们充满力量。曼扎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要表明什么？表明所有的显现，最本质上是心的显现。所以修的时候用珍珠、玻璃供养。佛菩萨需要你那些碎玻璃吗？不需要，是观想。所有的法是用心观想出来的，你在开始实践这个世界观。观想就是在供养。然后这种力量会让我们以后在禅定、观修的时候容易生出法喜来。法喜会让我们继续下去。法喜是最好的精进。这些都是皈依途中的资粮，叫做曼扎。

接下来就是上师瑜伽。上师瑜伽就是真正的皈依，要具体一点了。不能笼统地说佛法僧三宝了，要皈依到上师那里去。所以要把上师看成什么？法身。要皈就皈依到法身那里去，所以你一定要跟上师合在一起。不然皈依就变成一种二元性关系，那样不行。二元性关系，就跟世间的君臣这些一样，是可以背叛，也可以抛弃的。上师可以抛弃你，你也可以抛弃上师，这种关系是二元的。瑜伽以后融为一体，你怎么背叛呢？他怎么抛弃你？所以称为神圣的三味耶关系。你别被词汇骗了，实际上就这么一个意思。你说“我就是要强行破坏三味耶”——有个地狱叫金刚地狱，非常恐怖。

整个五加行的次第，就是为了完成最后那个最究竟的——要回到法身里面去。那个法身是什么？就是如来藏。整个佛法就是这样子。

所以在我们宁玛派里面，以前教完五加行，修好之后直接就直指心性了。现在不行怎么办呢？就修单空。为什么要修单空？因为执著太多了，要夺到习惯于不执著。就这么简单。没有其他。你们不要看单空那么多要夺，我讲单空时各种概念可以装好几箩兜，像歌里唱的“我有四万八千箩，堵住了长江和黄河”，实际上其实就是要不执著。

去年的一无所住（尤有立锥之地）还没有生其心，真的做到心一无所住，反过头去一下就能找到那个找不到的。前期都要做这些训练，如果我们真的有能力直指人心，就不用经历这些。有的人真的可以，几句话，师徒之间（直指）一两次就懂了。但这种人才确实有点稀缺。为什么稀缺呢？你不要去看周围，看看自己。所有佛法都要对准自己。你自己是不是这么一指，一下就明白了？你们好多人都参加过密法班，被直指过心性的不少。即使没指，很多人灌了顶以后都会去找大圆满的书来看，说老实话那上面全都是直指，但你懂吗？为什么不懂？因为执著，你那个内执很深，你心不清晰，连心运行的方法都不清晰，连自己烦恼都不知道，还说这些？

所以要去练习，长期地观心，长期地修习这些东西，慢慢就熟了，没那么神秘。不是说“若论佛法，一切现成”吗？就是这样子的。

什么是佛法？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佛法。那我们为什么还是凡夫？你执著。个中若了全无事，凡夫跟佛陀分不分。原话是体用何妨分不分。关键要“个中若了”，怎么了？所以将单空进行到底。但是要真的进行到底才行，你不要尽到一半就说自己开悟了，那就没有进行到底。要进行到底就一定要瞄准人我去。人我消灭了，法我就好办了。

如佛于《如来藏经》与《宝性论》中宣说九种比喻时，随处可见显示佛陀说法密意之词句，

《如来藏经》我们没有讲过，但《宝性论》中讲过九种比喻。为什么分九种比喻呢？就是把修行的九个阶段，用九种比喻来进行比喻。

《如来藏经》云：“我已佛眼见，一切众生身，佛藏安隐住，说法令开现。”

《如来藏经》里面说，佛已经成佛了，以佛眼看到佛的如来藏就安隐在每个众生的相续里面，只是隐藏而不见，这个叫如来藏。这里的藏可以读成“隐藏的藏”，如来——藏在你的相续里面。

要说法令开显，要说法让大家慢慢发现自己内心的如来藏。

而《宝性论》亦云：“佛陀无碍眼现见，诸惑缠裹如来藏，下至旁生亦具有，为令解脱示方便。”

佛陀以无碍的眼现见。无碍的眼，是说佛陀不是用眼睛在看。他可以有眼睛、有天眼，称为佛眼，但是那个眼跟我们这种眼睛完全不一样，他是无碍的，什么都看得到，过去未来都看得到。他能够现见诸惑缠裹如来藏。所有的迷惑、分别念其实本质都是如来藏，叫做诸惑缠裹如来藏。甚至连旁生都有，下至旁生亦具有，其实地狱众生都有。为令解脱示方便，就是为令缠裹全部消失，如来藏显出来，所以说了很多方便的法。最好是直指人心，何为直指人心？一切都是如来藏，结束——你明白了吗？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本质，全是光明的呈现，整个佛法都说完了，安住……明白的人一巴掌就过来了：“哪里有什么安住？”你安住，你在用力造作。不安住，那散乱咯？散乱你就是凡夫。是呀，如果安住——不是说“应无所住”吗？不安住，那散乱行吗？不散乱，那不就是禅定吗？

他不禅定，什么都不修，却说：“我何曾散乱？”那是什么？所以他一定会有一个深深的明白在那里。我们很多时候会把明白想成是知见、知识，这是错误的，它不是一种知识。全部的知识都在描述它，但它不是知识。如果明白了，也是知识，也不是知识。这怎么说呢？没法说。现在就是，真的每一个人都一样。你看，你们在听我说话，在迷惑、在不懂、在想，全是它在玩，所以你要弄清楚它是什么。叫“王八！”，你转头，就是那个。“出来没有？”“出来了！”就是它。

这些话很禅宗，但是如果以我们这样充满了执著、迷惑的心灵，这些东西没什么太大用处，就只是一个故事。所以要踏踏实实地去修，具体地一点点去磨我们的心灵。真的是去磨。散乱，令其静止；外观，令其内观；内观停顿，另其不断深入；见解不清晰，令其清晰。甚至处在好的场所能够清晰地显现出一些好的境界，到了坏的场所这个境界就丢失了，这样也不行，要故意在坏的状况里面，去让这个境界体现出来。你不要说本性，连禅定都是这样的。我们有些人可能在很安静的禅堂里面打坐很好，有些人要故意跑到市场上去打，到很乱、很吵闹的地方去打。

“繁兴永处那伽定。”那伽定其实就是首楞严定，就是所谓的本性。其实这个和大圆满修法里面经常要找的，要到有刺激的地方去修一样的。要证明你不能丢失那个东西。虽然我们实际上丢失不了，但是不明了，对于我们来说就叫做丢失。当我们在用心的时候，特别是非常刺激地用心的时候，它就会丢失那种明了。如果完全明了，安住在里面，做什么都可以，都不叫轮回。如果一丢失了，就是轮回，区别就在于此。

什么叫做分裂？丢失它就叫做分裂——你在用它，同时它又不在了。这个在禅宗里面怎么说的？“恰恰用心时，恰恰无心用。无心恰恰用，常用恰恰无。”就是刚好在用心的时候，你是没有心的，你找不到心。用心的时候，你找不到体。所以一个人反复去研磨中观、去体受中观，慢慢就会开悟。我们开不了悟的很大原因是什么？就是我们不愿意把这种思想拿去对付自己的我执，对付最让自己痛的那个地方。

你为什么会痛？谁在痛？因为什么而痛？你要去找因为的话，一定会找到一个东西，就是自我、我执。而且你会慢慢发现，你痛的原因开始不清晰了——你开始知道我执是不成立的，我这个东西是不成立的。

我们就是会不喜欢，会要这样、要那样，而且那个“要”的层次很深。当它走到意识层面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粗大了。内心里面深埋的那些要求，是很深的。你有时候做了一个决定，但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做这个决定，但是这个决定确实是做出来了。欢乐愁苦，你不知道原因。你知道抑郁是为什么吗？抑郁症很多时候都不清楚原因，却又要抑郁。它不清晰，真的是不清晰。所以你要去观察，去观察自己。

一个开悟的人连这个都不清晰，怎么去度别人？自己都度不了。自救尚不得清晰。“看取棚头弄傀儡，抽牵全藉里头人。”里头人是个啥？没弄明白，所以自救不得。

但如果直接明白本性了，那就好办了。明白本性就表明，可以顺带明白这些东西。明白了本性，也可以明白因为分裂而成的一些运作。“妙解岂容无著问”，不用去分别明性，直接去，单刀直入。明白操作的本体是什么，念佛的是谁，狗子的佛性到底是有还是无。不用去说这些阿赖耶识、末那识怎么区分。但这些是大力量的人才能做，不是有偶尔的境界、明白些名相就能够承载的。

“妙解岂容无著问，沤和争负截流机”，这些话全是修行性的，别用理论去解释。所有用理论去解释的，一看就知道全是胡说八道。我看过很多这方面的理论解释，看两眼就厌烦了。用自己读过的书去解释，这样是没用的。

佛所宣一切显密诸法皆为直接间接令众生现前如来藏的善巧方便，唯有对如来藏从生起信解到触证，才能真正进入显密诸法甚深境界，故称其为显密诸法唯一关要。

唯有对如来藏生起信解到触证，首先要信解它。信解它，就从观念上、理论上去了解这些。我们现在读这些就是在知识上知道。你甚至可以知识上知道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但是你有触证十八不共法吗？你触证不了，但是你头脑里面可以去想它。有很多概念告诉你十八不共法是什么，告诉你它是如来藏的作用，而如来藏的本质是明空双运。告诉你所有众生本具如来藏，还有它的各种情况。在概念里面明白这些就叫信解。如果思考得非常圆满、理论自洽，就可以属于智信了。

我们经常讲迷信跟智信。迷信就是听到一些神乎其神的故事，或者慈悲的，让你深受感动的故事（而相信）。我们中国人，特别在听到在很穷、很艰苦的状况下修行的故事都会很感动。这叫迷信。智信就是问：他在干嘛？他干的东西值不值得我们干？概念上非常清晰了，这叫做智信。如果你把如来藏的这些见解都熟悉透了、理解透了，就生起了信解。

“触证”，就要开始修行了。触碰是很容易的，很多修单空的都会有触碰，因为我们这帮修单空的人，大部分都读过大圆满的经典，而且很多师兄们都有虔诚的心，虽然他的虔诚跟他的一些习气裹在一起，但他有虔诚。当虔诚在发生作用的时候，那些恶劣的习气，比如嫉妒、仇恨、自私，这些暂时退居二线，庙堂之上尽是虔诚心（开玩笑），那个时候就很容易触碰。但碰了以后，就想去安住“龙椅”，结果那个龙椅本该“应无所住”，于是“哦豁”没有了。

你不要认为我开玩笑，实际真的就这样子。并且这种触碰非常浅，很多时候是“隔岸观火”，根本没有真正地身心走进去让火烧。人家明明是一个火烧不坏、水溺不烂的东西，结果他来个隔岸观火，好像你很明白，实际上火真的烧你时就不行了。也就是触碰到你真正的世俗的执著的时候，你就不行了。

每个人内心里面所谓的底线是很多的，比如：你可以骂我，但是你不能骂我的老娘。实际上不一定是这样子，可能骂他老娘也没什么，就是不能骂他，但是他这样一说他的人我显得更有道德。有很多这样各类的执著，你内心里面有些执著隐秘到连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有时候你得罪了一个人，你是不知道的，有可能你说的某一句话、某个行为，碰了他的底线。但他的底线太隐秘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有些人说：“我就是讨厌他那种眼睛。”人家的眼睛，就算长成了狐狸眼、三角眼，也是长在别人脸上的，你怎么就看不得了呢？说不定是你三岁的时候，有个三角眼或者狐狸眼睛的阿姨，使劲捏了一下你的脸，捏痛了。这个疼痛和当时的心理阴影，就跟这种眼睛套在一起了，长大以后看到这种眼睛就不舒服，但又回忆不起这个情节。正因为有这些，弗洛伊德他们的潜意识理论才能大行其道。这只是一个例子，其实这种心理阴影是很多，比如小时候读书，对读书恐惧，都有很大影响很。逼着孩子读书，费了很多精力，成绩又不好，那么读书这个事情对他的心理底层来说是一个最可怕的事情。但是他又不能这么去说，甚至在想到说读书不好的时候，就会有羞耻感、失败感。但大家不知道，还在逼，于是开始导致抑郁。有情真的是就一个字：苦；两个字：好苦。

所以要生起触证，触容易，但也容易丢失，证就不那么容易了，是真的不那么容易。不容易的一个最大原因，就是人我执太强大了。我们会认为是你产生的境界不够，不是的。你看证悟者他说“一派现成”。一派现成，就是什么都不用改变，当下所有的森罗万象，其实就是证悟，它就是本质的显现，而且你找不到一个本质。既然找不到，那显现就是。但是你不行，你的执著太深了。我们最执著的是什么？难道你会去执著月亮上面到底有没有嫦娥吗？你可能执著一下有没有嫦娥，因为嫦娥是美女，但有没有玉兔关你什么事？你们不会执著有没有玉兔。你最执著是什么？大人执著卡里面的美元和人民币是多了一个零还是少了一个零。小孩执著我的成绩是十分还是一百分，多一个零少一个零差好远，还有隔壁那个同学是不是偷了我妈新给我买的手机，或者为什么隔壁那个张同学居然跟他玩不跟我玩，对不对？他执著这些。全部跟人我，跟我的喜好有关系。

要把人我减得非常轻以后，认知才不会受局限。直接认知的时候，在一定程度上人我是被压抑住的、放弃掉的。为什么会在对上师极端虔诚，或者有极端悲心的时候容易触证呢？因为那个时候人我是最轻的。产生强烈悲心的时候，心在别人那里，在别人的苦乐那里，放下了自己的苦乐。对上师强烈虔诚的时候，是放下自我的，所以他愿意跪下，愿意磕头。所以那种情况下容易触证。但大部分时候不是这样子。所以有些人喜欢上师，有些特别不喜欢上师。不喜欢的人，嘴上是不会说的，表现在他不愿意跟上师在一起。为什么？因为自我受到压抑，他不能够自由自在地行为。因为经论上说，跟上师在一起要像小媳妇儿一样规矩，《事师五十颂》上说的。我明明是大丈夫，让我做小媳妇？所以他们很多时候会回避上师，会觉得尴尬，觉得不自在，这是人我的体现，他自己不知道。

有些心里想的是不能分析的，分析下去你们听了会有点不痛快。但有很多这类的事情。所以这种心态多了以后，你是没办法完全坦然的。何以不是了了然，了了空寂即通彻。但你见到上师就尴尬，就在这一点上不通彻。你说你就是见到上师不能安住法性，见到下属立即安住在法性上了。为什么见到下属能安住法性上呢？下属乖顺嘛。那不是法性的表现，那是人我的表现。我们一些人，有些时候连自己最基本的心理状态都观察不清楚，你离证悟还有一匹布那么长。

这还是非常初级的阶段，尚且不是真正的证悟。真正的证悟，在区分阿赖耶识和法性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不在了。勉强可以说是分析意识跟明智，其实都不是。因为粗大的意识不用分析，一生起烦恼，一反观就知道是错的，不用证悟。你们不一定解决得了，或者完全不修行的人不一定解决得了，但他一定知道那是粗大的烦恼，只是不能解决。但同时，又在很拼命地修行，因为修行都用去了夺色法。建立了空感，但是空感没有拿去对付自己的心理现象，而心理现象才是真正的我执的仆从与帮凶。

当人我的这种限制去除了以后，你安住法性才能稳。才能第一很准确、不带人我地认识法性。人我是潜藏的，你看不到，但它在左右你的认知。第二你的安住才会有力量，法性的呈现，也就是修量才会高一点。那个时候烦恼才能成为菩提。否则如果人我太厉害，烦恼太强烈，证悟的力量太小，那不是烦恼成菩提，是菩提成烦恼。我们经常跟大家以前讲课说的一句话：分别敌携犹如沙场童。分别就是人我的贪执这些东西，它一出来以后，连证悟都忘得干干净净。

嫉妒、仇恨、抑郁、怀疑、彷徨，这些一出来，还谈什么证悟。这个就叫做分别敌携犹如沙场童。当然，我们可以证悟了以后，再闭关慢慢去修，逐渐让它变得强大。但也可以猛烈地发菩提心、修上师瑜伽。这两个修得很厉害的时候，一旦证悟就很稳定。基础打得好，后面就很稳定，进步也非常快，修量会达到很高。

这个“证”不容易。我们现在虽然说的是如来藏，说的是很高级的这些行径，但是真的要把出离心、菩提心这些修好。

现在对我们来讲，单空成了一个主要的修行方式。单空修得好，以此出离所有的情绪以及外境就是出离心，是以单空的方式体现出离心。

什么是菩提心呢？单空怎么去修出菩提心来？也可以的。出离单纯地喜爱禅定，你得去利众，去做利众的事。利众的事不见得直接有利于自己的禅定，间接肯定会有利。比如说，你去放生，你去帮一个师兄做事，对我们来说，你要利用这些事情来直接帮助到自己禅定，可能不行，甚至可能反而影响禅定，因为它一定会散乱。但是你还是去做，做的时候还不执著，也就是在动中去修单空，这个就会以单空的方式逐渐地体现菩提心。利了众也没有利，跟佛陀一样，利了众不执著利众。不像我们：“我利了众，表扬我。不是说善有善报吗？”这个就叫交换心，将商人的思想体现在我们修行里面——我给上师磕了三个头，所以回去要得到二十个头。所以其实我们很多时候，修行基本上都是一些交换，不是去消灭自我，是去跟上师三宝交换。这个是单空里面去体现菩提心。

单空里面能不能够去修空性？可以。单空里面最后去回观，发现空执是错误的。这句话很书面，其实你就是发现本体没有什么空或者不空，或者说本体就是光明，或者发现万法由心，心就是一种究竟光明，那个光明是空性，就是明空双运，就不是单空了。你就不用具体去空任何一样东西，自然其他的都空了。那个就是所谓的“体用何妨分不分”。

所以“唯有对如来藏从生起信解到触证，才能真正进入显密诸法甚深境界，故称其为显密诸法唯一关要。”其实就这样的。密宗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大圆满，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显宗以禅宗为标准，但是禅宗很多时候，大家都叫“大密宗”。那么其他的显宗呢？比如说天台宗，它一步一步这么修行上来，最后也会走到那一步。从小止观到摩诃止观，一步一步走上去，叫大止观，“摩诃”就是大的意思，最后也会走到那一步去。但是最厉害的，还是像六祖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不论禅定解脱”，明白心是什么就行了，不用再修其他了。

当然我们现在说的，像明空双运、如来藏、离开四边八戏、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这都是词汇。说这些的同时，头脑里面全是词汇。哪怕是表演一下一默如雷，其实表演的时候心里面一万匹马在奔腾，那种默是没有用的。但即使心里面的念头都没有了、停下来，那也是禅定，还是没用，一默如雷说的是觉性天然寂灭，天然清寂，天然的没有分别，称为真正的寂。

什么叫做天然没有分别，同时又能够分别一切？他们说如来藏“知与不知，尽为二元”，说知是妄觉，说不知是无记。到底是知还是不知？所谓“知之一字，众妙之门”，我们都在知，是用如来藏在知，那个知是什么？如来藏到底是知还是不知？其实你说它知或不知都不对，你要把“知”进行定义，这样才行。我们平常说的“知”，它的意思是什么？在说心运行的时候，它又代表什么？这个才是真正明白了如来藏的一些要点。

好了，我们今天就讲到这里。会听烦吗？

（网上师兄说讲的内容有点深，特别是开悟偈）

是的，如果把这些深奥的内容逻辑化了以后会变浅，但如果不逻辑化，如果你没有相应的修证是听不懂的，你要听懂，就必须逻辑化。一逻辑化就会浅，但浅中也有深。

【注：文稿内容未经讲授者本人审核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