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在佛法中,会分别说文殊菩萨代表智慧,观音菩萨代表慈悲,金刚萨埵代表清净罪业?为什么诸佛菩萨明明本质一体,却又显现出种种不同的功德?
这是因为众生有分别心。众生的分别心几乎是不由自主的,这就是轮回;然而,佛陀救度众生似乎也是“不由自主”的?
轮回的特征就是不由自主。众生因为业力而不由自主,其分别是各种各样的:有些需要获得智慧,有些需要增长悲心,有些要先忏悔罪业,有些要先积累福报;既想学习这个法门,又觉得那个法门也很殊胜……正因为众生有不同的根器、业力,展现出了不同的烦恼、需求,诸佛菩萨才随顺众生的分别而显现不同的方便,以不同的名称、形象、法门等等,来引导众生。
然而,众生以为自己可以强行追求自由,声称“我要做自己”“掌握自己的人生”等等。我刚才听了一首歌,歌词里也说到:“我生来是不羁的鸟,是自由的风。”总之,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自由的人,所谓自由,就是“我做主”。当然,在人文主义的价值观里,自由也有边界:你的自由不能妨碍别人的自由。
但是不管怎么定义,如果深入观察、分析下去,我们真的有自由吗?
事实上,没有一个有情众生是完全自由的。众生被业力牵引,被习气推动,不由自主。我们因为业力而产生各种需要,这推动着我们去制造更多的业力。在进一步制造业力的同时,我们总以为是自己在“选择”,似乎感受到了一点“自主”,其实并非如此。
比如,当我饿了,想去找点吃的,面前有馒头和蔬菜。对于喜欢吃碳水的我来说,我一定选择馒头——这种选择就是平常所说的“自由”。但是,这看似自由的选择,背后还有一个推动我做出选择的东西——饥饿。另外,当我想吃馒头时,旁边的人提醒说:“只吃馒头不好,要多吃蔬菜,均衡营养。”于是我又不得不吃一点蔬菜——我又“不自由”了。
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没有办法完全自由。那如果遇到死亡、病痛这些人生大事,谁还有自由呢?都是不由自主地生、老、病、死。
有人也许会说:“有时候我倒希望自己生病,比如考前生病了,就不用去考试了。”为什么会“自由”地想生病呢?参加考试是一种业力展现,想回避考试也是一种业力展现;更何况即使自己想考前生病,也往往难以如愿。
所以,众生看似自由的选择,甚至是任意的念头,都是不由自主的。
那么,与有情众生相对的另一个极端,佛陀,为什么也是“不由自主”的呢?因为他没有自我。
所谓“自我”,是一个捏造出来的虚假个体,以此为基础,才会有所谓的个体的自由,即自我做主。然而自我根本就不存在,佛陀正是证悟了人无我,甚至证悟了法无我——这世界上不存在各具自性的、完全不同的两个法——所以不存在自我,更不存在自我的自由、不自由这类东西。这才是佛陀“不由自主”的真正含义,所以《金刚经》云:“度尽众生,而实无众生得灭度者。”
那佛陀是如何“不由自主”地度众的呢?
佛陀度化众生,并没有个体的“佛陀”在刻意度众,也没有实有的某个“众生”得度了;而是随着众生的因缘、愿力、福报等,自然显现救度事业,所以叫随缘任运。
当然,众生也可以说是“随缘任运”的,只不过众生完全被业力左右。众生强执出一个虚假的自我,误以为这个“我”有主宰性,可以追求“我”的自由。事实上只是在用虚假的自我不断轮回、不断受苦,哪里有什么自由可言?
这个哲学性的话题很有意思。众生执我,佛陀无我,二者相对;既可以说都是“不由自主”的,也可以说都是“随缘任运”的——但其内涵,迥然不同。
这就是两种不同的“不由自主”:一种是轮回中的随业流转、不由自主,一种是成佛后的随缘任运、无勤度众。诸佛菩萨之所以有智慧、慈悲、忏罪等不同功德示现,并不是他们本身有差别,而是为了随顺众生的分别、业力和根机,使众生从分别走向不分别,从不由自主走向随缘任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