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乙卯●
予十岁。母督课甚严,苦之。因问母曰:“读书何为?”母曰:“做官。”予曰:“做何等官?”母曰:“从小做起,有能(有才能),可至宰相。”予曰:“做了宰相,却何如?”母曰:“罢。”予曰:“可惜一生辛苦,到头罢了,做他何用!我想只该做个不罢的。”母曰:“似你不才子,只可做挂搭僧耳。”予曰:“何为挂搭僧,有甚好处?”母曰:“僧是佛弟子,行遍天下,自由自在,随处有供。”予曰:“做这个恰好。”母曰:“只恐汝无此福耳。”予曰:“何以要福?”母曰:“世上做状元常有(每三年就会出一个状元),出家做佛祖(作佛作祖)岂常有耶?”予曰:“我有此福,恐母不能舍耳。”母曰:“汝有此福,我即能舍。”私识之(于是我将这句话暗记心中;识:记住)。
征:太息(深深地叹息),咄咄!母子团栾(团聚,在一起),作无生话(探讨无生无灭之佛法真谛)。开示恁(nèn,如此)地明,指引恁地阔,机锋恁地紧,承当恁地捷!十岁,金陵母舍子肉身;七十八岁,曹溪子肉身(肉身不坏)报母。的的大因缘,大奇特!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丙辰●
予十一岁。偶见行脚僧数人,肩担瓢笠(僧人云游时随身携带的瓢勺和斗笠)而来。予问母:“此甚么人耶?”母曰:“挂搭僧也。”予私喜,视之。僧至,放担倚树,乃问讯化斋。母曰:“请坐。”急烹茶,具斋饭,甚恭敬。食罢,众僧起,即荷担,只手一举。母急避之曰:“勿谢。”僧径去。予曰:“僧何无礼,饭斋不谢?”母曰:“谢则无福矣。”予私曰:“是僧之所以高也。”切念之,遂发出家之志,苦无方便路耳。
二、出家因缘
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丁巳●
予十二岁。居常不乐俗(经常不乐世俗之事),父为定亲,立止之。一日,闻京僧(南京僧人)言:“报恩寺(位于南京)西林大和尚,有大德。”予心即欲往从之。白父,父不听。白母,母曰:“养子从其志,第听其成就耳(但顺其志而成就之)。”乃送之。
是岁十月至寺,太师翁(西林和尚)一见喜曰:“此儿骨气不凡,若为一俗僧,则可惜耳。”时无极大师,初开讲于寺之三藏殿,祖翁携往诣之。适赵大洲在,一见喜曰:“此儿当为人天师也。”乃抚之,问曰:“汝爱做官,要作佛。”予即应声曰:“作佛。”赵公曰:“此儿不可轻视,当善教之。”及听讲(当听无极大师讲经时),虽不知言何事,然心愤愤若有知而不能达者(然而心中涌动若有所知而不能表达)。
赵大洲,名贞吉,字孟静,内江人。历官礼部尚书,武英大学士,谥文肃。
征:念憨祖当日若无此母,不得出家,不得到底童身成佛作祖矣,真佛母哉!
嘉靖四十二年癸亥●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甲子●
予十九岁。因同会诸友皆取捷(科举考试考中),有劝予往试者。时,云谷大师,正法眼(彻见正法)也,住栖霞山中。太师翁久供养,往来必留款旬月。予执侍甚勤,时闻其教。适云大师出山(正好云谷大师出山来寺),闻有劝予之言,恐有去意。大师力开示出世参禅,悟明心地之妙。历数传灯诸祖,及高僧传,命予取看。予检书笥(sì,书箱),得《中峰广录》。读之,未终轴(未及终篇),乃大快,叹曰:“此予心之所悦也!”遂决志做出世事。即请祖翁(西林和尚)为披剃,则尽焚弃所习,专意参究一事。
披剃:披起僧衣和剃发,指初出家做僧尼。云谷大师:详见《梦游集》中“云谷先大师传”。云谷大师不仅是憨山大师的引路明师,也是了凡先生的引路明师(详见《了凡四训注释》)。
未得其要,乃专心念佛,日夜不断。如是未几,一夕梦中见阿弥陀佛现身,立于空中,当日落处。见其面目光相,了了分明。予接足礼,哀恋无已。复愿见观音势至二大士,即现半身。自此,时时三圣炳然在目,自信修行可办也。
是年冬,本寺禅堂建道场,请无极大师讲《华严悬谈》,予即从受具戒。随听讲,至十玄门,海印森罗常住处,恍然了悟法界圆融无尽之旨。切慕清凉(清凉国师)之为人,因自命其字曰澄印。请证大师,曰:“汝志入此法门耶?”因示清凉山(即五台山),有“冬积坚冰,夏仍飞雪,曾无炎暑,故号清凉(即五台山,澄观法师住此清凉地疏注《华严经》,故自号清凉)”之语。自此行住,冰雪之境,居然在目,矢志愿住其中。凡事无一可心者(对于世俗之事毫无兴趣),而离世之念,无刻忘之矣。
十玄门:又称十玄缘起。全称十玄缘起无碍法门,或作华严一乘十玄门、一乘十玄门,单称十玄。表示法界中事事无碍法界之相,通此义,则可入华严大经之玄海,故称玄门;又此十门相互为缘而起,故称缘起。十门相即相入,互为作用,互不相碍。具戒:即具足戒,具足圆满之戒,如比丘的二百五十戒,及比丘尼的三百四十八戒。清凉国师:即澄观法师,华严宗四祖。住五台山,疏华严经。后居京师,唐德宗迎入内,赐号清凉国师。生历九朝,为七帝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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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继续学习《憨山大师简介》。上堂课我们介绍到憨山大师的十岁,以及他跟母亲两人的对话,我们来回顾一下。
母曰:“世上做状元常有(每三年就会出一个状元),出家做佛祖(作佛作祖)岂常有耶?”予曰:“我有此福,恐母不能舍耳。”母曰:“汝有此福,我即能舍。”私识之(于是我将这句话暗记心中;识:记住)。
憨山大师问母亲:“如果我有这样的福报,母亲能舍得吗?”母亲当时就回答:“如果你有这样的福报,我就能够舍。”出家叫舍,让儿子出家就要舍掉母子的缘。年谱上记录了三个字,叫“私识之”,意思是我把这句话暗暗地记在心里面。也就是当我出家的时候,你要阻拦我,我就拿这句话来怼你。
我们都会干这种事,记住别人的一句话,当别人以后的行为和语言跟这句话有冲突时,就拿出来怼他。我经常遭遇到这种事,当他们办事不力时通常都会对我说:“你那时候是你这样说的,你现在不算数!”但是我也狡猾,马上会辩解:“那时那情那景,此时此人此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这是中国人对辩证法的灵活运用,这是玩笑话哈!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丙辰●
予十一岁。偶见行脚僧数人,肩担瓢笠(僧人云游时随身携带的瓢勺和斗笠)而来。予问母:“此甚么人耶?”母曰:“挂搭僧也。”予私喜,视之。僧至,放担倚树,乃问讯化斋。母曰:“请坐。”急烹茶,具斋饭,甚恭敬。食罢,众僧起,即荷担,只手一举。母急避之曰:“勿谢。”僧径去。予曰:“僧何无礼,饭斋不谢?”母曰:“谢则无福矣。”予私曰:“是僧之所以高也。”切念之,遂发出家之志,苦无方便路耳。
“予十一岁”,憨山大师十一岁。“偶见行脚僧数人”,在印度佛陀的时代,出家人不可能自己做饭,他们都要托钵的,叫行脚,行脚有长有短。汉地的出家人到了明代,行脚就要走很远。从一个地方走到另一个地方,沿路去托钵。
“乞讨”和“托钵”的两个行为看起来好像是一样,但差别非常之大。托钵是为众生种福;乞讨是把你的福报给我一点。凭什么同样的行为有不同的结果呢?一方面是僧人,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秉承了佛陀的宗旨---心怀慈悲地做这些事。另一方面是他饿了,他需要这些东西,请帮忙一下。所以,造成的两种结果完全不一样。
那么,给予出家人和给予乞丐,同样的行为,因为不同的心态也导致严重不同的结果。给出家人叫供养,供养会有巨大的福报。给乞丐叫布施,布施之后我心怀慈悲,甚至是菩提心的那种巨大的慈悲,那也会有很大的福报。
如果以傲慢的态度来给予:“给你点吧!”这样的给予暗含着我强过你、我厉害过你才赐你一点食物,这在培养傲慢,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福报。但还是会有点福报,毕竟食物在那里。所以,心态巨大的不同会导致结果完全的不一样。
“偶见行脚僧数人,肩担瓢笠而来”。肩上挑着担子,担子上面还挂着瓢和斗笠。斗笠可以遮挡太阳和雨水,因为有时候会下雨。
予问母:“此甚么人耶?”憨山大师那时候很小,才十一岁,就问母亲:“这是什么人?”现在十一岁的小孩一定知道那是什么人,他从哪里看来的?电视和手机。可能在现实生活中看得不一定多,但现实生活中也比古代十一岁的小孩看得多,因为有旅游。
那时候的孩子怎么可能旅游?出去外面都要走路,而且外面的野兽横行。五十年代的湖南还发生过百虎围村,很多条老虎出来把一个村子围了,好吓人啊!五六十年代,我小时候还看到一些小人书里面写着打虎英雄,一些地区的乡民们组织起来,以民兵为首,出去打虎,现在的互联网上都可以搜得到这些。
那时候让一个小孩跑出去到处走,真的会被虎吃哦。在1949年解放以前,一些农村媳妇受了婆婆的气,挨了丈夫的打,找不到地方哭诉。加上那时候没有女权、告官府之说,受了苦以后不想活了,于是跑到村子外面坐着等老虎来把自己吃了。
当然,我们不去说她有多悲惨,只是想表达那时候的老虎很多。所以,那时候的孩子不可能到处去旅游,也不可能像我们现在这样打开电视机、手机去看那些东西,比如我很小就能看到《少林寺》的和尚在电影里面打架。
所以,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就问:“这是什么人啊?”母曰:“挂搭僧也。”挂撘僧就是行脚僧,因为他们的身上会挂很多旅行用的东西。憨山大师的反应什么?“予私喜,视之”,他看到出家人就欢喜,是因为前缘。
以前我们听到上师们讲过,大乘种性成熟有两种表达方式,一个是听到菩提心会泪流满面,一个是听到空性会泪流满面、汗毛炸起。如果是这样,说明这个人有那种大乘的前世宿根。
还有,生活中的男女之间有时候会一见钟情,一看到这个人就莫名其妙地喜欢,起码有好感。当然,这个喜欢不一定上升到要死要活、一起跳河,但起码有好感,那一定是因为前缘。
但这个前缘是不是都是善缘呢?不一定,因为人的命运是善恶交织的,一个种子有好有坏。你们两个在一起好,但最后可能会翻脸的。不知道什么因缘,导致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你不容我,我不舒服你,也可能有这种非常不爽的时候,慢慢地,他们也可能相爱了。
周星驰的电影《大话西游》,菩提老祖和至尊宝有一段对话:“有一日当你发觉自己爱上一个你憎嘅人,呢段感情至系最攞命嘅!”意思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你讨厌的人,这种爱才要命!那相续是混乱的,但不管怎么样,见到他会有反应。有缘的人,爱和恨都是一种联系,都是一种有因缘的事,有些没因缘的忽略就过去了。
没有佛缘的人看到出家人,要么是默然没反应,属于无记性的,要么是害怕和回避,会疑惑他们为什么会没头发。那时候挂搭的出家人,身上一定是很脏的,因为他们要走路。你以为像我们现在这样,坐个私人直升飞机就过来了,身上还干干净净的,地上甚至还铺红毯。但是,憨山大师看到出家人会很欢喜,说明真是有宿缘。
“僧至,放担倚树,乃问讯化斋。”出家人到了这里以后,把担子放下,靠在树下。然后问询化斋,希望给他们一点吃的,叫化斋。
母曰:“请坐。”急烹茶,具斋饭,甚恭敬。
母亲招呼这些出家人坐下,赶紧煮茶、烹茶。我们现在是泡茶,因为我们有热水设备。什么叫做热水设备?我们的热水马上就能出来,有热水机、热水瓶等等,而古代是没有的。
古代怎么保温啊?如果要煮茶,只能现烧。还有些富贵之家会把水放在燃烧的碳上,始终保持微火让水恒温。但这很花钱的,只有富贵人家才玩得起。那么,一般的普通平民之家怎么办呢?立即烧,才可能烧出热水来,然后进行烹茶。我们是泡茶,茶叶弄好以后,用热水泡。而古代是把茶直接放在水里煮,叫“烹茶”。
“斋饭”在我们现在的文化里面是素食的意思,其实斋饭的“斋”不一定是指素。汉传佛教在梁武帝以后,就慢慢要求僧人吃素,所以斋饭是指素。实际上在印度的时候不一定是指素,化斋的时候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甚恭敬”就是很恭敬。由此可见,憨山大师的母亲真是一个拜观音菩萨的善人。
“食罢,众僧起,即荷担,只手一举”。吃完了以后,众僧就起来,挑担子,然后只举一个手来行礼道谢。母急避之曰:“勿谢。”母亲就说:“不要谢。”她为什么会这样子?“僧径去”,然后僧人就走了。
予曰:“僧何无礼,饭斋不谢?”憨山大师看到这个情形后不太理解,就说:“这些出家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呢?”
中国古代有儒家传统的,基本宗旨是仁义礼智信。礼,就是我们得到别人的好处应该怎么去做,应该有什么样的表情、手势,这些都有规定的。礼包括了什么?待人处事的礼节,甚至住房都要根据你的出生级别来定,门庭有多宽,门上的钉有多少,这些都属于礼数方面的。
那么,你吃了别人的东西,道谢是基本的礼(属于仁义礼智信的礼)。但是,礼和智是套在一起的。“智不透则理化僵”,如果智达不到很深透,那个礼就会变成一种形式。
为什么在现代社会我们会疯狂地攻击儒家呢?当时的儒家提出一些东西好像非常大公无私,但是,由于智不深、不透,说不清楚这么去做的道理,就变成了一种很呆板的形式化的东西来约束自己的行为。
而佛教不是的,佛教的理非常深,会告诉我们为何这么去做,磕头、行善是了为什么。实际上,不管是从讲述的道理还是真正操持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做这些事就不是一种单纯的规矩,肯定是有用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智透,智慧非常的通透。智慧不通透会怎么样?收拾不住。所以,元朝时代有很多的大儒士到最后都学佛了。
归纳起来是什么?儒家淡薄,收拾不住,尽归释家。儒家淡薄,是指它的理论不通透,但不管怎么样,它都有些礼的教育。两千多年前从孔子开始,汉人就要讲究礼数,这也是非常好的事情。
关于礼的行为规范,中国人太多了,有“非礼勿视”,还有“非礼不闻”,只要不合礼数,看都不能看,听都不能听。但现在就不行了,因为现代人有视听自由、思维自由。憨山大师看到这些吃了饭以后,居然不讲理,吃了饭还不谢,为什么呢?
母曰:“谢则无福矣。”母亲告诉了他为什么不谢的原因,如果他一谢,我接受了就没福了。这种供养的福,通过僧人给你一谢,基本上就没有了。我们经常会供养、布施,但总是希望得到回报,这是很蠢的。
这跟行为的发心有关系,发心去供养、布施,不管是身布施、法布施,或者是财布施,不要渴望及时的、现世的回报,具体点是现世的世俗回报。不要渴望对方谢你,甚至通过这些来提高自己的地位、提高自己的个人感受,这样子会很浪费。
那应该怎么样发心呢?我做这些是为了利益众生,为了自己成佛——这叫远大的发心。大的发心才会让我们所做的供养、布施的功德利益最大化。
有人问:“佛教不追求利益吗?”要追求利益,成佛就是最大的利益。什么叫做不追求利益?只是不追求世俗的利益。世俗利益是我供养了以后,一根香蕉要换八根,这叫世俗利益。我供养了,你没供养,我比你牛,这是虚荣。
我们总想去换取这些东西,甚至供养了三宝以后,希望僧众怎么对我。以前有师兄跟我说:“我对寺庙供养了以后,僧人应该排队迎接我!”是的,当时的僧人确实在大塔寺排队迎接了他。不知道后来的结果是怎么样的,最后一点福报都没有了。实际上他搞的是交换,根本不是出世心。而且让那些珍贵的出家人来迎接你,仗着自己给了点钱,领导大家来捧场。实际上花钱买了这么一个场合,非常的蠢!
我们也一样,很多人经常会去供一些寺庙,甚至供僧等等,但是不要渴望回报——对不起,说得不准确,不是不要渴望回报,而是不要渴望世俗的回报。首先要拿这个功德来回向,回向给“为利益众生愿成佛”。志向远大一点,心胸宽广一点,不要这么笨。
你问:“要回向给世俗利益行不行呢?”也不是不可以,但那真的是把珍珠、黄金当成瓦砾在卖,很蠢!而且有些人会自矜,觉得自己供养了、布施了就很牛。还有一种是到处宣讲,还有后悔等等之类的。这些都容易毁坏福报。
毁坏福报有几种方式?有的说三种,有的说四种。第一个是后悔,这一悔基本就没了。很多人都在供养,不管是财务的供养,还是身供养做事。比如清迈的师兄在做弘扬佛法的事,这也是一种供养,既有身供养又有法供养的,但我们拿来换了三千块钱的工资,真是蠢啊!
第一个是做了以后有悔意,这样也会摧毁福报。第二个是宣扬,就是把福报拿去换了虚荣。第三个是生气,这也是很恼火的——“一嗔能灭千劫佛”。供养了对境以后,生气本身可以破坏它,最厉害的生气是对供养的对境生气。我们一般是对三宝供养,供养了以后对三宝不满、生气。
你说:“我不会对三宝不满。”不一定的,比如我们对一个寺庙、对出家人不满,或者对自己的上师不满,那都叫对三宝其中的一个对境不满,也会毁坏福报的。
还有些不满是什么?比如我们布施了一个穷人,那个穷人表现不好,我们就讨厌他,这也会毁坏福报的。
总结下来就这四种:第一,不回向或者颠倒回向。比如希望他来感激你等等之类的,这种希望就是一种回向。第二是生气,第三是后悔,第四是宣扬。
那么,我们做供养的时候,有个总的原则是什么?所有的供养布施不以为功,不要认为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功德,而要把它归纳成“为利众生愿成佛”,让它回向给“为利众生愿成佛”。“不以为功”,是不以为世俗功的意思。当你所做的行为和供养不以世俗功,把它归纳为“为利众生愿成佛”的时候,那就是巨大的功,最后会变成不以为功反成功。所以,这是修行人要去注意的。
你要信佛,佛就是这一套东西,有究竟宗旨、自心本性。那么,在究竟宗旨之前的一些刺激性的修行,其实就是心灵的清洗和积累。清洗叫净障,把一些错误的见解思想行为拿掉。积资是正确的思想行为进行堆积,形成大势至。势力达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表现出外在的环境以及内在的心境,甚至厉害到各种各样的神通功德。无非就是这么一个过程,
如果老是以为平常不用积累,只靠座上的一点感受,这是很幼稚的行为,是武侠小说培养出来的——“座中间突然任督二脉,气脉在内心运行,打通了什么;哇,又看到了什么;呜,跳起来三丈高,一巴掌下去,手指尖直接长出来,九阴白骨爪……”,那是电视看多了!我们不能这样子,要回过头来按照佛教的正确理论对自己进行心灵的训练。
“僧何无礼,饭斋不谢?”母曰:“谢则无福矣。”其实是不想僧众谢,不要谢是一种谦逊,可以积累功德。这里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剖析,她要他们不谢的目的是什么?她想积累的功德是什么?如果她想积累更多的世间福德,主要看这个“谢者无福”的“福”是什么。是世间福还是出世间福?这里没有说。
如果憨山大师的母亲心里面渴望:“这样不谢了以后,福报就积累下来,我可以过更好的世俗生活”。这就属于小心小德。
大心大德是什么?我不需要谢,我只希望这样做了以后,把所有功德回向给“为利众生愿成佛”,那就不得了了!这是菩萨心的行为、心行。
更厉害的什么?游戏一场,无福无生无我,四方虚空容不下此佛。《金刚经》里面说的福报,我们做不到,但我们可以这么去思维的。
大家经常说三轮体空是最大的福报,但怎么去体空啊?不在意,不以为功就是三轮体空的一个基础。一在意了以后,就会有供养的功德,然后自满自矜,开始炫耀、宣传。如果得不到尊重就会后悔,还会生气,全部毁坏完。
每个修行人一定要供养,为什么?六度中的第一个是布施,如果连第一个都做不到,后面的哪一度都没有。所以,我们一定要去做这些。因为所有的世人都要从别人那里拿好的,坏的就给别人,布施都是布施不好的。
所以,我最反对大家去供养、布施的时候(特别是供养)有这个心态:“这个东西不用了,干脆拿去供养!”我听到这个话,瞬间火冒三尺,这哪里是供养啊?这个用心非常不好,供养的是自己不要的东西,那跟春节唱的“好的拿进来,坏的拿出去”一样的。佛教要反过来,他要利益别人,特别是大乘佛教,我们要去培养这样的心态。
当然也不能过度,不能完全不看自己的能力,强行而来,不切实际。要有智慧,要适度,要根据自己能力的情况去做,但一定要朝那方面去做。不然的话,这个人就没有福报,没有福报,就什么都做不下去。
如果过去生还有些福报,或者前期的虔诚积累些福报,进入到一个佛教团队里面,而不去做这些东西,往往想在团体里面获取一些好处。这些好处是非常荒诞的,比如周围的同事要怎么对你好一点,这个团体的上师或者领导要对你好一点,就为了这些在斗——蠢!好像努力就为了这个?
这个是好处吗?也不能说不是好处,是世间好处。我付出了这么多,周围环境对我好一点,这也算是。但这跟你去修行,想追求出世间,有很大差别的。大家体会不到吗?一定要去体会这些,这个才是真正的修行。并不仅仅去打禅七才是修行哦,平常这些也是非常厉害的修行。
我们的心会因此少很多的烦恼,多很多的快乐,禅定才定得下去。不然你一坐上去,心有不甘地想:“为什么?我都供养了这么多,他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居然用这样的脸色看我?”心里面运行的就是这些东西。就算你不运行这些东西,由于你没有供养,也会非常枯竭、散乱、狭隘,拙火都修不起来。
所以,我们要去做这些东西,做了以后要懂得去保养它。怎么保养呢?发菩提心就是保养,那就会越来越大,这样就很利于修行。
这里有人谈到很容易犯戒,甚至会找错师父。密宗里面有个很大的问题是找错师父,上师找错了,那咋办呢?有没有个统一办法破解这个?开个玩笑,有人去找些风水师、算命来解,怎么解?有解。怎么解?菩提心。就算是找了一个非常邪恶的上师,但是你一发菩提心,也绝对不会师徒一起携手下地狱。除非你已经被他影响太深,连菩提心都丢失了,那就太蠢了!
有些上师不是真的,就是哄你的,或者他自己也是蒙的、稀里糊涂的。但你是真实地在发菩提心,因为发菩提心没有太多的技巧,当然也有些技巧,但最基础的是当真——“为利众生愿成佛”,《入行论》里面太多了。
你当真去“失败亏损我忍受,愿将胜利奉献他”,即使你不懂空性的窍诀,也没有禅定的基础,但你绝对不会堕落。即使是堕落了,也会“砰”的一下出来。前提是要真实,不能说思考了两天,听到说发菩提心有好处,头脑想两下,就说自己不会下地狱了。并非如此,而是真的已经形成了菩萨的心态,那时候你已经是菩萨了,就算找错了上师也没关系。所以,发菩提心非常的重要!
我们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念头、每一种情绪生起的时候,如果还有能力想起自己所学的关于菩提心的教言,并且努力去实现它,你会发现自己开始放弃一些很没有意义的情绪、想法。一些痛苦的因都会被干掉,甚至痛苦的果都会被焚化——“菩提心如劫末火,刹那能灭诸重罪”。
“谢则无福矣”的“福”到底是怎么想的,这里没写,但我希望我们的师兄们要这样去培养自己的心态。
予私曰:“是僧之所以高也”。这时憨山大师才十一岁,不明就里,私下里想:“吃了我母亲的饭,我母亲都不让他们谢,因为谢的话就没福,所以僧之高也”。高是珍贵的意思。
“切念之”,对此想得很深。“遂发出家之志,苦无方便路耳”,当时他也不懂为利众生愿成佛,也没想那么多,但他知道出家人很珍贵,然后发起了出家之志。但是没有方便,当时有的人几岁就出家了,可他没有这样的因缘方便,让他马上实现出家之志。
憨山大师的出家因缘很快就来了,且看第二段,叫做出家因缘,这是他自叙的。
二、出家因缘
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丁巳●
予十二岁。居常不乐俗(经常不乐世俗之事),父为定亲,立止之。一日,闻京僧(南京僧人)言:“报恩寺(位于南京)西林大和尚,有大德。”予心即欲往从之。白父,父不听。白母,母曰:“养子从其志,第听其成就耳(但顺其志而成就之)。”乃送之。
嘉靖三十六年,憨山大师已经十二岁了。“居常不乐俗”,他回忆自己对世俗的事,他不太喜欢。小孩的世俗之事是什么?玩耍。他们那个时代的小孩能够玩耍什么,我也不知道。而我们小时候能够玩耍的内容很丰富,类天道,但跟真正的天道还差很远,有些外道就是类天道。
我们娱乐的项目有很多,天人是天天乐的——This is life!在海滩边、在游艇船上下来,一边喝着冰冻的香槟,一边用气泡音说着“Life”(众笑)!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娱乐,太多了!
刷个小视频,会把拉便便都变成一场喜宴。比如拉便便专心拉就完了,我们不是的,一边拉一边看,一看就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哇,幸福生活万年长,屎有多长,幸福生活有多长,哈哈!
所以是类天道,但不是真正的天道。这是我们现在的小孩,他们那时候的小孩玩耍什么,我不知道。玩泥巴?我们在东北玩泥巴,我们一起玩泥沙,哈哈!而憨山大师就不喜欢这些东西。我记得我的小时候没那么多现代的娱乐工具,真的是泥巴、砖头、纸板、糖纸。
纸板是什么?我们的时代是文革期间,那时候会糟蹋书,把书撕了,折成一个方条形的块,弄来进行拍打,叫指板。你们可能不了解,但你们肯定比我们玩得高级,玻璃珠子玩没玩过?我们那时候还有铁环、木牛。木牛就是木头做的陀罗,我们叫木牛。我小时候很调皮,什么都做,还把自行车的铁链取下来以后,用一个铜管插进去做火药枪。
当然憨山大师肯定没这福报(开玩笑),他们那个时代不可能有这些。其实明代已经有枪了,但他不可能有自行车的铁链。这也是一种世俗福报,但这种世俗福报对修行人来讲不一定是好事。
我们经常说:“科技发展多好啊!”那是基于世俗的观点,他要这一生过得好。如果要求解脱,那就不能过,太穷不行,太富也不行。富一定会多娱乐,多娱乐就会占用你的时间和精力。太穷也不行,要求生存,衣食不饱,心也不得安乐。
你说:“那密勒日巴呢?”密勒日巴这种根器少得很,大部分人还是要衣食安乐,但是不能过分的娱乐。钱一多的话,想法就多了。钱总要用嘛,钱不用的话,就会像小沈阳说的:“一生最痛苦的事是人死了钱没花掉”!连小沈阳都觉得这个不妥,哈哈!藏传佛教里面说:来世我们发愿投生到不太富不太贫的中等家里面,这样才能利于修行。
“父为定亲,立止之”,父亲要给他定亲,那时候要给小孩定娃娃亲的,有可能一定就是好几个。虚云老和尚十九岁的时候一定就是两个,一晚上娶了两个老婆,然后逃婚逃走了。
“一日,闻京僧言”,当时的京是指南京。“报恩寺西林大和尚,有大德”,报恩寺在南京,现在都还在,听说释迦牟尼佛的头顶舍利就在报恩寺被发现的。南京报恩寺有位大德叫西林大和尚,大德是指他很有修行的功德。实际上,这位西林大师真的很有功德。
我把《憨山大师年谱》里面无关的内容删了,有些内容我也没有提出来学习。当然,我没有资格删了这些内容,只是从年谱里面提取一部分内容,没提取的部分说成是删了。我哪有什么资格去删憨山大师的年谱啊?一个字我都不敢删!我只是把对这一坨人有点用的内容提取出来,而且都是带有偏见的。为什么?也是没办法,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没那么多时间。
为什么说这个呢?里面说到一个西林大和尚的故事。西林大和尚长期念《金刚经》,他有一匹马因天天听他念经,死后脱离了畜生道,投生为报恩寺旁的孩子。这个孩子资质愚钝,但因听经的深刻记忆,天生就会背诵《金刚经》。
后来有人传说那个孩子就是那匹马,因为他很笨,毕竟是畜生投生的。因为西林大和尚老骑马的时候经常背诵《金刚经》,他听多了以后,投生到下一世也会背。那是不是真的?故事嘛,但在年谱里面也有记载,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予心即欲往从之”,可能是有宿缘,憨山大师一听就想去跟随他。
“白父,父不听”,他告诉了父亲,让父亲给他去,但父亲不愿意。那怎么行啊?如果没有强烈的佛教思想、理想,一个汉族的儒家社会,听到儿女出家是不开心的。
你说:“如果有佛教理想的呢?”会的,比如福善,他的父亲是巡抚,也把儿子送去出家了。但那是对有佛教理想、信仰的人,没有佛教信仰的人是不愿意的。有些人有一点信仰,但要让自己的孩子去出家,他也不干的。
中国的孩子生来干嘛的?一个是传宗接代,还有一个是养儿防老。儿女是一种工具,养来防老的,这是利益化。大家都说这个传统挺好的,但我觉得有时候还不如西方。西方养孩子不是为了防老的,十八岁就要出去,没说让孩子养老的,而中国把亲情变成了一种交易。孝道到底好不好呢?当然非常好,但在里面夹杂一些私心的话,那就不是非常好。
“白母”,他跟母亲说,母亲就不同了。母曰:“养子从其志,第听其成就耳。”养儿子的话就要随顺他的志向。我们现在的孩子不会从其志的,孩子要从父母的志,一般都是父母把孩子的前途安排得妥妥的——要读什么学校,要读什么专业。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当然,父母都会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这个对不对呢?很复杂,真的很复杂!所以不能绝对听孩子的,他要放火烧房子难道就真的烧啊?孩子不理性,也没有什么阅历、没什么见识。但也不能完全不照顾他的意愿,完全随着父母的想法和感觉。
有些父母的志向没有实现,没有当大官,没有发大财,希望儿女去完成自己的志向。但儿女又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心里就难受。有些父母对儿女要求太高了,总是希望他这样那样。儿女又没有这样的天赋,也形成痛苦、压力。比如希望孩子考985、211,结果考了个中专,甚至没上分数线,搞到孩子的心里痛苦不堪,父母又觉得不争气。所以出了一句著名的话,叫“别人家的孩子”。这些很扯淡的,我们文化里有些东西是有毛病的。
“养子从其志,第听其成就耳”,如果顺其志,顺着他的志向去,看他怎么去成就。我觉得他的母亲真的很了不起,顺其志,一步步地看着他成就,并不是为了养儿来防老。“乃送之”,真的把他送去出家了,那时候憨山大师才十二岁。当然,那个出家不一定是守戒、剃头,只是成为沙弥。
是岁十月至寺,太师翁(西林和尚)一见喜曰:“此儿骨气不凡,若为一俗僧,则可惜耳。”时无极大师,初开讲于寺之三藏殿,祖翁携往诣之。适赵大洲在,一见喜曰:“此儿当为人天师也。”乃抚之,问曰:“汝爱做官,要作佛。”予即应声曰:“作佛。”赵公曰:“此儿不可轻视,当善教之。”及听讲(当听无极大师讲经时),虽不知言何事,然心愤愤若有知而不能达者(然而心中涌动若有所知而不能表达)。
“是岁十月至寺”,那一年十月份,他讲的肯定是农历,也就是我们现在公历(太阳历)的十一月份。“太师翁”,他叫西林大师为太师翁。“太师翁一见喜曰”,太师翁一看到他就喜,那真的是有缘。一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安逸,一往从之。另一个是一见喜曰。
“此儿骨气不凡”,西林大师说这个孩子骨气不凡,什么叫做骨气呢?我们说是骨头的气,那骨头的气你看得到吗?不是,他是整体透露出的精神面貌。有的孩子是不同的,看他们玩,看他们说话,真的不一样。骨气不凡,就是我们说的看起来好精灵、好灵醒,可以用各种各样的词汇来形容。“若为一俗僧,则可惜尔”,毕竟送来出家的,如果做一个普通的僧人就很可惜了。
“时无极大师,初开讲于寺之三藏殿,祖翁携往诣之。”当时有一位无极大师,他要在报恩寺的三藏殿里面开始讲经,西林和尚就把他带过去听。
“适赵大洲在,一见喜曰。”赵大洲是一个人,下面有注释。
赵大洲,名贞吉,字孟静,内江人。历官礼部尚书,武英大学士,谥文肃。
赵大洲,名贞吉,字孟静,是四川的内江人。历官,这些人在南京报恩寺都是些达官贵人。历官礼部尚书,武英大学士,死了以后,谥文肃。这是很厉害的。然后福征是怎么说的呢?
征:念憨祖当日若无此母,不得出家,不得到底童身成佛作祖矣,真佛母哉!
福征在这里感叹,如果当初憨山大师没有这样的母亲,他就没办法出家。十二岁出家肯定自己做不了主,得母亲同意送过去才行。如果不把他送过去,到底能不能够童身成佛?憨山大师十二岁出家,肯定是童身成佛,也就是没有男女行为就出家修行了。为什么呢?童身成佛也叫童身入道,对修行有很大的便利,非常容易生起觉受。
所以,童身成佛对他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们很多都是居士,不可能是童身,除非你没长大。其实没什么太大关系,主要是你在学佛以后,真正能用心,还有不能过滥。过滥的意思是什么?心完全在男女事情上面。
男女事情不是简单的男女事情哦,从物理的层面来讲,身体会受伤。从修行的层面来讲,禅定会受伤。做这个行为的时候,男女会产生情绪、感情,那就更是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纠缠不息。这明显在建立障碍,这种事情过多了以后,普通人都没法处理。
所以,出家就会斩断这些东西。但我们居士出不了家,很多时候避免不了,但是要尽量地减少,如果有能力摆脱就摆脱。你说不行的,不能有男女,这与居士的身份不符。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但也不是那么绝对。他感叹说:“不得到底童身成佛作祖矣,真佛母哉!”他说憨山大师的母亲是真佛母。
“适赵大洲在,一见喜曰”,赵大洲吏部尚书看到他,也说:“此儿当为人天师也”,这完全有授记(预记)能力。佛教里面的授记说得好玄乎,换成世间的说法,叫巫婆、神汉。但他不是的,他是看到这个孩子骨气不凡,举止行为可能非常的聪明,眼睛灵动,才会这么去说。当为人天师,同时自己又这么喜欢出家的很少,十二岁就能出家的人更不多。
有人问我女儿几岁出家?她说:“我五岁就出家!”等她真的长大了就不行了(众笑)!
“此儿当为人天师也,乃抚之”,赵大洲就去抚摸他。这也是一个大官,就问他:“汝爱做官,要作佛?”你是喜欢做官还是做佛呢?
予即应声曰:“作佛。”憨山大师说:“我要做佛。”——这瞧不起做官的,哈哈!我们扪心自问一下,如果外人问你做官还是做佛?你肯定会说做佛。如此情形不说做佛的话,怎么可能啊?那是一种场面话,问一下自己:如果有机会给你做官或是修行人,你要做什么?百分之八九十你会选择去做官的。
你会想:“我做了官以后,再回来修行也做佛!”这样想,是绝对没办法成就的。你以为做官就有好处啊?不是的,好处来了,你会分散自己的心。而且官场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斗争、欺诈,宦海沉浮,更恼火,你成不了佛,没时间去修行。有这样的机会让你去修行,不去做官,你心里面还会喜欢那些东西,这种心态不改的话就注定很难成就,叫做没有出离心。
所以我们要问自己:你是想做官还是做佛?不要说做官做佛,给他两个修行的地方,一个地方生活舒服一点,另一个地方生活不舒服,两个地方都可以修行成就,他一定会选舒服的地方去修行。人的出离心之弱,他要在舒适的地方和人我不受伤害的情况之下,得到解脱和境界。有没有这样的地方呢?有,城中居士,可惜你不是,你是城中的差居士。
为什么?城中居士的心里面起码要生起强烈的想去修行的心。生起很强的出离心时,就不太计较环境了。其实单空修到一定时候,觉受变了就不太计较环境了,因为他的觉受不从环境里面来。他可以有好的环境,但是很差的环境就不单空了?结果一空就空掉好的环境,坏的环境就空不了。那有什么用啊?这个单空叫周遍吗?还是叫透彻?叫扯淡!
很多人都不去想这些非常简单的道理,所以很难成就。我们要的是成就,不是要点感受——要感受,哪里没感受啊?世界到处是感受,你出去被车撞就是一种感受。所以,大家要思考这些。
赵公曰:“此儿不可轻视,当善教之。”从小大家都看好他,要给他更好的教育。
“及听讲,虽不知言何事”,当听无极大师讲经时,虽然不知道他讲的是什么。“然心愤愤若有知而不能达者”,这个“愤愤”不是愤怒的意思,而是听到以后受到触动,跃跃欲试。“哎呦,好像说到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又表达不出来”,这就叫做“然心愤愤若有知”,好像得到了什么,但又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没办法用语言归纳跟总结。语言没办法归纳总结,说明思维没办法进行,但是有点感受。
感受和思维是两回事,思维是把这些事情进行内在的逻辑推演。而思维的时候,内在逻辑可能是感受的延续性。比如痛了以后慢慢变舒服,那是一种非语言性、非逻辑性的,是感受性的。还有一种是语言性的,你要有一定的语言积累才行,通过语言来进行推知。这个推知不一定依据感受,因为语言会带给你语言性的逻辑。
有种感受你没经历过,比如“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这在告诉你一种逻辑,人要发财的话就要发横财。你没经历过,就只剩人、马、横财这些词汇,在头脑里面形成一种思维性的逻辑,你可能拿这种思维性的逻辑指挥你的行为。
还有一种是感受性的事理逻辑,比如被火烫了,真的会很痛,涂了药会清凉。你不用学习任何一种语言,都会在你身上产生这种感受性的东西。这里听到了不知言何事,虽然说的东西不知道,但他有福报、有善根,听到以后似有所悟“咦,好像是有点什么”。但是,他的感受性并不能把它逻辑化,更不能把它语言化,语言化才能表达出来。
有些有感受的逻辑化,没有逻辑化的零散感受则更麻烦。就算是逻辑化的达成了一些感受,比如修定,慢慢通过观修,身体开始消失,然后出现虚空一样的状况,在虚空里面开始脱离……这些东西可以在你感受里面完成的,但是完成了以后,那个不一定用语言能够表达出来。就算表达出来了,人家听到的根本不是你想表达的东西。
但是,有些感受都完不成的,比如有不能消失,无不能出现,粉碎就根本不谈不上。我们在修行过程中去观察自己的身心,慢慢能够总结出来。但也不用故意去总结,因为你又不用搞教育。
虽然你不搞教育,随着过深修行的时候,自然就会出来,所以修行一定会越变越聪明。他的心会非常的大,大而无外,同时又非常的细,小而无内——“大而无外,小而无内”。一方面是形容心体,一方面是形容心之光明。女性要么是心胸狭隘,太重视细节,没办法把各种细节进行方向化、系统化,总是这样那样的琐碎,老母亲就是这样的。
还有一部分人就是大于化之,全是概念,大口号吼得山响,没办法落实,叫乾慧、干慧。同时概念没办法落实具体的行为里面,要阴阳平衡才能成事。这是观待的稳定性,算了,不要较真了,但我说的是绝对真实和有效的东西。
“然心愤愤若有知而不能达者”,可见他真的很有善根。这是憨山大师在十二岁时的事情。
嘉靖四十二年癸亥●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甲子●
予十九岁。因同会诸友皆取捷(科举考试考中),有劝予往试者。时,云谷大师,正法眼(彻见正法)也,住栖霞山中。太师翁久供养,往来必留款旬月。予执侍甚勤,时闻其教。适云大师出山(正好云谷大师出山来寺),闻有劝予之言,恐有去意。大师力开示出世参禅,悟明心地之妙。历数传灯诸祖,及高僧传,命予取看。予检书笥(sì,书箱),得《中峰广录》。读之,未终轴(未及终篇),乃大快,叹曰:“此予心之所悦也!”遂决志做出世事。即请祖翁(西林和尚)为披剃,则尽焚弃所习,专意参究一事。
然后是嘉靖四十二年,癸亥年。嘉靖四十三年,甲子年。憨山大师已经十九岁了。中间越过了很多岁,可能十二岁到十九岁中间是在寺庙里面度过的。
“因同会诸友皆取捷”,他的很多朋友参加科举考试考中了。“有劝予往试者”,有的人就劝他去考科举。虽然他在寺庙里面,但是没有完全的出家,出家要剃头受戒的,可能还没做。
“时,云谷大师,正法眼也”,大家应该都知道云谷大师吧?学佛人很多都知道云谷大师的,即《了凡四训》里面的云谷大师。大家知道《了凡四训》的故事吗?袁了凡是一个官员,当时他被算命的孔先生算定了一生的科第、官运和寿命,他认为一切皆有定数,当时马上产生一个错误的知见——宿命论。既然我的命就这样了,那我不再妄求,于是跑到寺庙里面很沮丧地打坐。
宿命论是一个错误的论调,佛教不是宿命论,佛教是因缘论,因缘论不是宿命论,因缘论里面夹杂了主动意志。有人我,人我就有主动意志,就可以改变因缘,所以它不是绝对因缘论。但是,如果按照更深层次的说法,人我的主动意志也是因缘。如果人我的因缘和所有的因缘都包含在因缘里面,那就没有因缘了。
当人我消失了,这种因缘就不是因缘了,就没有主动性了。那么,完全被动没有因缘的情况之下,那就是佛。很早以前,就佛教对于宿命的看法,我讲过很多次,我们的宿命是佛。
因缘论是什么?我可以改变,因为没有真实的事物。所有事物,不管是精神事物还是物理事物,不管是意识还是前五识,乃至于末那识跟阿赖耶识,全都是因缘性的。因缘性,其实就是觉性开始二元、开始对立。请记住:我们不是宿命论。
这是佛教跟西方哲学都在讨论的一个问题,其实是一个非常浅显的问题。从究竟本质上,所有的运动、所有的呈现都是觉性,只有一个东西是不会有因缘的。“因”和“缘”两个字都不一样,就说明有不同。而不同来源于一个同,处于同的层面里,就没有什么不同,不同也是同。处于不同的层面,就像我们这种二元对立的认知层面,那就没有什么东西是同的,也找不到什么东西是同的。真的找不到,你找到的话就悟了,悟了就进入到同的层面。
所谓的证悟,并不是以二元认知的方式去找到一个东西,而是这种认知方式的改变。这个太哲学了,所以我们不是宿命论。这个袁了凡就很宿命,什么都被人算中,他就很沮丧地到寺院里面打坐,打坐的时候就碰到了云谷大师,云谷大师开始教他,说这不是宿命论,你要去做好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而云谷大师教他的都是善。最后教他在做官的时候应该如何积善,于是有了了凡的四个观点---四训,主要是关于因果方面的。
《了凡四训》是袁了凡写给儿子袁天启的家训,到了现代社会,《了凡四训》已经作为封建迷信被干掉了。这是民族的悲哀,孔孟之说有些地方是不完美,可以改进,但是《了凡四训》这些东西是真不能拿掉的。
我们的民族精神文化被拿掉以后,先不说民族复兴之类的东西,导致的一个直接恶果,就是民族的道德品质会滑坡,乃至于崩溃,现在恶果已经出来了。体现在很多地方,污染的空气、食品、跌倒的老人不敢去扶、互害的事情层出不穷、绝望到十几岁的孩子跳楼自杀、整个互联网在挑拨离间。
什么叫互联网在挑拨离间?我看到一个小视频,说现在的互联网就是搞挑拨离间的。女人刷到的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都是渣男。男人刷到的是女人都来骗彩礼的。都是在教你怎么挣钱、怎么自私。不要管别人,不能去帮人,帮了人又怎么怎么样……都是这些东西,还认为很通透。
搞得整个社会极端的自私跟可怕,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少了《了凡四训》这样真正的人文主义教育,这挺糟糕的!现在的人聚在一起都不快乐,你防我,我防你,为什么?我们没有想去帮别人,也肯定别人不会来帮自己,更谈不上说两肋插刀。现在是两肋插刀,等你过去之后背后给你一刀,这根本不如我们当年。
我们当年的黑社会还可以两肋插刀,虽然那是情形所逼,如果出去不两肋插刀会被人打死。这是互相扶持的一种,但都会因此而建立一些真正的感情。现在有吗?一群佛教徒处在一起,互相的排斥、争斗,毫无意义的口角、是非。
我们是一群佛教徒哦,《了凡四训》不算是真正的佛教内容,但是有因果报应的东西,算是一定的世间佛教的内容,不算是佛教出世间的内容。我们有几个人真的照这么去做的?所以,一个社会少了这些是非常可悲的!
“云谷大师,证法眼也”,云谷大师已经开悟了。“住栖霞山中”,住在南京的栖霞山中。
“太师翁久供养,往来必留款旬月。”太师翁一定会在这里接受供养,每次都在这里住差不多十天半月的。
“予执侍甚勤,时闻其教。”太师翁经常供养云谷大师,云谷大师到这个地方住的时候,经常要住差不多十天半月的,憨山大师经常去伺候太师翁,以及听他的教导。
“适云大师出山”,云谷大师可能在山里面,正好来到了栖霞寺。“闻有劝予之言,恐有去意”,听到劝他的一些话,太师翁就害怕憨山大师要走。
“大师力开示出世参禅,悟明心地之妙。”云大师跟他说:“你要去参禅,要悟明心地。”云大师听说有人去劝憨山大师走,那时候肯定有人跟他说:“僧人有什么意思,坐在那里傻憨憨的。”
这种状况随时随地都有,我们时代的劝导则更多——“学什么佛?等到退了休再学嘛!”“哎呀,学佛哪能这样呢?”大师就跟憨山大师说:“你要参禅,要悟明心地。”
“历数传灯诸祖,及高僧传,命予取看。”给他讲各种各样的禅宗高僧大德的故事,讲了以后,就让他去找那些书来看。
“予检书笥”,然后他就跑到书箱里面去找。这个书箱有可能是自己的书箱,也可能是寺里面的书箱,应该是寺里面的书箱。找到了什么?“得《中峰广录》”,中峰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禅师。把他的法语收集在一起,叫《中峰广录》。
“读之,未终轴,乃大快。”轴是什么?当时的古代书是用布卷起来的,中间有个轴,读完了以后轴就出来了。乃至于最早时候没有布,用的是竹片,也有一个轴卷起来的。后来用纸也是卷起来的,是很长一条的那种纸,读完以后,中间的轴就露出来了。
“未终轴”,意思是还没看完。“乃大快”,《中峰广录》读到一半就大快,说明他真的有善根。有些人虽然修不了禅宗,但是看到禅宗的语录、公案、机锋,还是很愉快。从一定程度上,都是有善根的。但这个善根要落实,变成修证的觉受、以及修证智慧、得果,那是不容易的事。就算得果不容易,觉受不容易,但看得愉快,其实都是一种善根,这种善根迟早会把你引向解脱。
所有的有情都是一样的,一个东西在心里面建立一种觉受以后,种子的力量就很强大了。最没有力量的是无记种子。善恶、苦乐的种子都非常强大。嗔的种子最强大,“一嗔能灭千劫福”,生气会毁坏千劫的福,说明嗔的种子力量很大。快乐种子也很大的,所以才会成为强大的贪欲。
如果看到禅宗的公案和法语表现出身心愉快,就说明里面的种子力量很大。这种力量慢慢地堆积,会导致你去追求它、熟悉它。其他贪欲的力量也会有,但那个力量会在修行的过程中被消磨掉。消磨掉贪嗔痴慢疑,从见解上消灭叫做除见惑;从觉受上消灭它,叫做除思惑;搞清楚了本质,叫做去掉无明惑。在无明的扩展过程中,有很多都不明白,尘沙一样多的不明白被去掉,叫做去掉尘沙惑。这是汉传佛教讲的“四惑”。
但藏传佛教就不是这么定义的,藏传佛教说我们要明白自心本性,从教理上来说就是解除二执。再细化人我执有哪些?六个根本的烦恼:贪、嗔、痴、慢、疑、不正见。二十个随烦恼:忿、恨、恼、覆、诳、谄、骄、害、嫉、悭、无惭、无愧、不信、懈怠、放逸、昏沉、掉举、失念、不正知、散乱。
这是从唯识学的教理上去讲的。教理有很多系统,但不管哪个系统,只要在心上去观察它,就很容易把它融会贯通。
叹曰:“此予心之所悦也!”他开始感叹:“哇,我读这些就是快乐!我看这些东西心里就很欢喜!”
“遂决志做出世事”,这个时候就下定决心去修行、解脱、出世事。出家不见得会做出世事,现在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目的是为了撞钟。
有些人说我要修行,修行的目的是什么?在团体里面好玩,甚至有便宜好捡,他是做出世事吗?不是。或者在一个团体里面争权夺利,则更扯淡了,那做的是地狱事。真的出世事是什么?要当真去修行,而禅宗就要去参禅。
“即请祖翁(西林和尚)为披剃”,这个时候憨山大师要真的披起僧衣,剃发受戒了。“则尽焚弃所习,专意参究一事。”把以前过去所搞的一些世俗事全部放弃了,专门去做出世事,他说的是指参究。参究什么?刚刚看了《中峰广录》,就要去参话头、参公案,求解脱了,这个是厉害啊!
披剃:披起僧衣和剃发,指初出家做僧尼。云谷大师:详见《梦游集》中“云谷先大师传”。云谷大师不仅是憨山大师的引路明师,也是了凡先生的引路明师(详见《了凡四训注释》)。
憨山大师这个时候才十九岁,就真的出家了。大家可以去读这些东西。
未得其要,乃专心念佛,日夜不断。如是未几,一夕梦中见阿弥陀佛现身,立于空中,当日落处。见其面目光相,了了分明。予接足礼,哀恋无已。复愿见观音势至二大士,即现半身。自此,时时三圣炳然在目,自信修行可办也。
他参究的结果怎么样?“未得其要”,来了,不知道他是参公案还是参话头。十九岁这么去参,不可能得其要,除非是来演示的再来人。比如法王如意宝十六岁就开悟了,他是化身演戏来的。法王如意宝的前世是金刚藏菩萨,不知道悟到哪里去了,但他要来教人,就必须要这么演示一次。法王如意宝十六岁就读了十万篇麦彭仁波切的《直指心性》,然后就确定开悟了。这是他的演示,他不读的这些,也会开悟的。
法王如意宝一出生就把胞衣往身上一扔,口念:“嗡阿惹巴札那谛”七声,这纯粹就是一种演示。当然演示有各种各样的,有时候化身也会演示得很苦。化身又叫显现、化现,或者叫做示现。其实内核不是那样的,但他会随缘。他有很多层次的,化现有很多类,以后有时间我们再去讲。
最殊胜的化现是什么?释迦牟尼佛,三十二相。还有些我们根本都不知道的化现,比如在危难的时候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帮助,那就是释迦的化现,也就是佛的化现,只是你不知道而已。还有很多这样的事情。
“未得其要”,十九岁至少是示现未得其要,怎么办呢?“乃专心念佛,日夜不断”,参不下去怎么办?念佛,长期念,坚持地念,日夜不断。
“如是未几”,没过多久。“一夕梦中见阿弥陀佛现身,立于空中,当日落处。”有一天做梦看见阿弥陀佛现身了,在西方太阳快落的方向看到了阿弥陀佛。
“见其面目光相,了了分明。”他梦见佛了,而且面相看得很清楚。大部分的凡夫做梦是昏蒙的,见到对方是模模糊糊的,有时候梦中是没有颜色的。但是有些很殊胜的梦,比如你的那段时间修得非常好,很虔诚,悲心泛滥的时候,偶尔会有五彩缤纷的梦,也很清晰。但大部分的梦是昏昏蒙蒙。但憨山大师这个肯定是很殊胜的梦,见了阿弥陀佛,而且面目光相,了了分明。
“予接足礼,哀恋无已。”“接足礼”就是跪在地上捧对方的足。“哀恋无已”就是心里面悲伤、依恋。虔诚的信徒见到了阿弥陀佛,肯定会这样。
“复愿见观音势至二大士”,心里想:我还想见到观音和势至。“即现半身”,然后观音和势至现出了半身。为什么阿弥陀佛现的是全身?因为要行接足礼,所以肯定要看到足。
“自此,时时三圣炳然在目,自信修行可办也。”从此以后,经常看到三圣现前。看到这里,我们是不是好自卑?不用,一句阿弥陀佛,三圣现前。相信吗?你开始肯定不相信,但是希望你相信。长期念下去,真的会现前的。不一定要眼识看,耳识听到的也是现。如若你发起强烈的菩提心,这么去做,见不见到都一样。如果因缘好,可能会见得到,眼睛看到,眼识呈现。
憨山大师是在梦中看到的,有些人是白天,我们这里有师兄白天都可以见到一些异相的。这不算什么,但也可以像他一样,“自信修行可办也”,相信自己修行可以成就、可以做得到。
其实大部分人很多时候是没有信心的,没有信心的原因是什么?第一个闻思不好,闻思在逻辑、道理上,没有办法搞清楚。没有办法搞清楚,信心是建立不起来的。还有些人虽然搞得清楚,但他的根性不太相信逻辑,他是感觉性的人,这是很可怕的。这种人会怎样?道理上他也说得通,但他不会全心投入。
他的心沉浸在自己过去的感受中间,他未修行时的感受无非是世俗的琐事。他喜欢这些东西,也不会去修行。那怎么办?念!念到一定时候,感受会被改变,因为念会带来感受,感受得来的信心会更强。念出现的那些神异的事情,叫念佛三昧。
出现念佛三昧,那咋办呢?当然好,但是别认为念佛三昧出来以后就能够怎么怎么样,一产生这些东西,立即就会消失,或者出现一些误区——“若作圣解,即受群邪”,一样成立。
是年冬,本寺禅堂建道场,请无极大师讲《华严悬谈》,予即从受具戒。随听讲,至十玄门,海印森罗常住处,恍然了悟法界圆融无尽之旨。切慕清凉(清凉国师)之为人,因自命其字曰澄印。请证大师,曰:“汝志入此法门耶?”因示清凉山(即五台山),有“冬积坚冰,夏仍飞雪,曾无炎暑,故号清凉(即五台山,澄观法师住此清凉地疏注《华严经》,故自号清凉)”之语。自此行住,冰雪之境,居然在目,矢志愿住其中。凡事无一可心者(对于世俗之事毫无兴趣),而离世之念,无刻忘之矣。
“是年冬,本寺禅堂建道场,请无极大师讲《华严悬谈》”,前面讲了无极大师,在栖霞山里面讲《华严玄谈》,即《华严经》。“予即从受具戒”,憨山大师受了具戒,有二百五十多条。而比丘尼有三百四十八条,比比丘大概多了一百条。我们现在受五条根本戒都很困难。
“随听讲”,憨山大师也去听。“至十玄门,海印森罗常住处,恍然了悟法界圆融无尽之旨。”十玄门是华严宗的一种讲法,从十个角度去讲法界、法性。我以前好像跟大家介绍过“十玄门”。
“十玄门:又称十玄缘起。全称十玄缘起无碍法门,或作华严一乘十玄门、一乘十玄门,单称十玄。”从法华的体系,或者法华的境界,从十个层面、十个角度去看,叫十玄门。
“表示法界中事事无碍法界之相,通此义,则可入华严大经之玄海,故称玄门;又此十门相互为缘而起,故称缘起。十门相即相入,互为作用,互不相碍。”十玄门是华严的一种说法,以前我曾给大家讲过因陀罗网。华严的祖师杜顺去见武则天,给她解释什么叫做“帝网重重”。让她在屋子里面放了很多铜镜,这种东西只有皇宫才玩得起。那时候有没有玻璃呢?大部分是铜镜,到处都点上蜡烛。什么叫做光光互印?这是一个门,还有另外九门。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了解。
“海印森罗常住处”,海印森罗是什么?海印是指觉性、本质,森罗是指现象。本质跟现象在哪里?本质跟现象的常住处,其实就是自心本性。用这些词汇容易把大家搞昏。
“恍然了悟法界圆融无尽之旨”,什么叫做法界圆融?《华严经》里面有十法界,是指十位生命,分别是六道(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人、天)、声闻、缘觉、菩萨、佛。轮回的有六道,出世的有四道,合称为十法界。十法界是不是指十个地方呢?不是,就是一心,一心能够呈现出十法界。十法界就是一个东西,但是有各种各样的呈现,各种呈现互不相碍,叫法界圆融,他们的本质都是一个。憨山大师听到这个以后,恍然了悟法界圆融无尽之旨。
“切慕清凉之为人”,清凉国师的法名叫澄观法师,是华严宗四祖。韦小宝里面也有个澄观,那个澄观是很老实的僧人,而真正澄观法师是真正的大德。金庸的文艺,经常拿这些名人来开玩笑。丘处机道人,变成了专门去杀人的侠客。尹志平高僧,变成了强奸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小龙女。所以,我们不能把小说当真。《鹿鼎记》里面也有一个澄观法师,大家没有看过就算了。
“切慕清凉之为人,因自命其字曰澄印。”他非常心慕清凉国师的为人,就给自己取字为“澄印”。
“请证大师”,他跟无极大师说自己非常喜欢清凉国师,并且自命为澄印,请无极大师给自己作证。无极大师问他:“汝志入此法门焉?”你想学华严宗吗?你不怕背叛吗?万一禅宗把你开除了呢?开个玩笑,不会的,哈哈!
“因示清凉山”,清凉山也就是五台山。“冬积坚冰,夏仍飞雪,曾无炎暑,故号清凉”,澄观法师在清凉地疏注《华严经》,故自号清凉。你想入法门,清凉山很冷,冬积坚冰,夏来仍飞雪,曾无炎暑,没有夏天,故号清凉之语。
你想进入法门吗?无极大师就请求住在清凉山。“自此行住,冰雪之境,居然在目,矢志愿住其中。”从此以后,冰雪之境好像出现在自己眼前。无极大师跟他说了清凉之境的情况,澄观法师就跟他说:你想学华严吗?如果想,就要去东积坚冰,夏仍飞雪,曾无炎暑的这么一个地方。澄观法师在那里注疏了《华严经》。
从此以后,不管他是行还是住,五台山的冰雪之境就好像出现在眼前,居然在目。对我们现在人来说,肯定以为是幻觉,不是的。有可能是他在思考,也可能真的出现在眼前,居然在目。然后“矢志愿住其中”,发愿要住到清凉山去。
“凡事无一可心者”,所有世俗的事情没有一件可以让他欢喜了,再也不感兴趣了,世事索然无味。修行到了后来,只对修行有兴趣。哪怕是再好的事情,也是味同嚼蜡。古人的蜡是用粮食做的,但是不加味道。很多时候蜡烛可以拿来吃,吃起来是没有味道的。对很多事情不感兴趣,就叫味同嚼蜡。
“凡事无一可心者,而离世之念,无刻忘之矣。”凡是想求解脱的心,天天都在想,没有时刻会忘了它。世俗之事,全都可心者;离世之念,刻刻忘之——我们是不是这样的?如果是,那解脱是不可能的。
我们去看大师们的传记,其实要看他们的心态,他们成就的原因,不是当稀奇、当故事看的。他们的成就一定有他们的心历路程,但我们的心历路程跟他们完全不一样,甚至背道而驰,要跟他达到同样的境地,就有点困难了。走的路径可以不一样,但目标一定要一样。出世之心要无刻忘之,这样才行,这就是所谓的出离心。
下面在解释何为十玄门。
十玄门:又称十玄缘起。全称十玄缘起无碍法门,或作华严一乘十玄门、一乘十玄门,单称十玄。表示法界中事事无碍法界之相,通此义,则可入华严大经之玄海,故称玄门;又此十门相互为缘而起,故称缘起。十门相即相入,互为作用,互不相碍。
其实就是四种描述法界的方法,各种各样的有情、事物,全部一心现起,互不妨碍。
举个例子便于大家理解,你们看到我的样子,是一个要胖不胖形容憔悴的老年人坐在那里,这是你们的现起、是一种缘起。而我感觉到你们是一坨坨的。你的现起跟我的现起互不妨碍,这是一种不妨碍。
还有一种不妨碍,我们在这里看到的是房子、灯光;如果一个饿鬼在这里,看到的可能到处是脓血;天人也可能出现在这里,看到的又不同。说明这是一种缘起。事事无碍有很多种含义,其实就是一切境相由心现。
大家共同有一个本性,同时有共同不同的阿赖耶识。不同的阿赖耶识又互相的缘起,而且互不相碍。这就是世界本质和现象的真相,是华严世界观的意思,他会解释我们世界是怎么回事。
那不像我们现在先定义世界是物质的,然后物质无限地扩张。物质怎么来的?爆炸来的。爆炸前是什么?不知道。当然现在也在否定爆炸论,这是一种探索性的,并不是真正可以得到确定的世界观。所以,认为世界是物质的,是一个荒唐的世界观,很愚痴的!
具戒:即具足戒,具足圆满之戒,如比丘的二百五十戒,及比丘尼的三百四十八戒。
这个戒律我只知道一点,没去看过,但我翻过,很快就忘了,因为太细了,看不下去。而且上师们都让在家居士不要去读这些,因为居士读了以后,老是去看出家人这也没守、那也没守,会逐渐生起一些非常不好的心态。
出家人不一定会受全部具足戒,可以选择性地受一些。所以,他不受戒不一定是错的,就算做不好,他也可以忏悔的,也可以成就的。但是居士凡夫看到以后,不守戒就把别人一下贬得一塌糊涂。在贬别人的时候,心里面生起嗔恨,或者产生相应的行为,会犯很大的过失,所以不让我们去看这些出家人的戒律。
清凉国师:即澄观法师,华严宗四祖。住五台山,疏华严经。
清凉国师就是澄观法师,是华严宗四祖,也是住在五台山,疏《华严经》,对《华严经》写过解释。
后居京师,唐德宗迎入内,赐号清凉国师。生历九朝,为七帝门师。
他一生经历过九朝、七个皇帝,而且七个皇帝都拜他为师,所以称为七帝门师。澄观是很出名的,但是《鹿鼎记》里面澄观变成了有点憨有点傻的人,但是他的功夫还可以的。
今天就讲到这里,我们把第二讲完了。我问一下,大家听到这些感兴趣吗?搞点交流,听一点回报。后来憨山大师有很多有关修行的东西,听起来比较好玩。
今天就学到这里。下个礼拜我们继续学习,下个礼拜学完了以后就是禅七。昨天也讲过,禅七是隔一天上一次课,一共七堂课。这次禅七的第一天要讲佛法跟世俗生活和工作相关的东西,我现在还没有把题目想出来,大家可以提一提,可以通过主办的师兄传给我。比如讲佛法跟炒股的关系,这个关系就不要炒了,这些都可以随便提一提。
——网上师兄问:“唯物主义修行的心态是什么?”
藏传佛教很著名的创巴仁波切,写过一本书叫《突破修道上的唯物》。什么叫做修道上的唯物?没有真实的领悟空性,有一个对境性的执著,这个执著可能是物质的,也可能是精神的,都叫修道上的唯物。
突破修道上的唯物,就是修行上要突破二元的意思,实际上就是讲空性、讲单空。如果你把《突破修道上的唯识》这本书拿来讲的话,还不如自己看。而且这个翻译很有问题,突破修道上的唯物,就是不让你有对境,无对境就是证悟了。
但创巴仁波切讲的《突破修道上的唯物》里面有很多具体的东西,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题目,跟我们说的佛教跟世俗生活的关系不太适应,没那么深。《突破修道上的唯物》这本书是讲具体修证上的东西。
今天的交流到此结束,现在开始回向。
【注:文稿内容未经讲授者本人审核校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