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参究念佛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乙丑●
予二十岁。正月十六日,太师翁入寂(西林和尚圆寂)。师翁于前年除日(于去年除夕之日),毕集诸眷属(召集所有的人员及徒子徒孙)曰:“吾年八十有三,旦暮行矣。我度弟子八十余人,无一持吾业者。”乃抚予背曰:“此子我望其成人,今不能矣。是虽年幼,有老成之见。我死后,房门大小事(寺院一切大事小事),皆听决之(都听由他来决定),勿以小而易之也(不要因为他年轻而更易)。”众唏嘘受命。
新岁七日,师翁具衣遍巡寮,各辞别,众咸讶之。又三日,即嘱后事,示微疾,举药不肯进。乃曰:“吾行矣,药奚为?”乃集众念佛五昼夜,手提念珠,予拥于怀,端然而逝。以师翁生平持《金刚经》,临终亦不辍。太师翁为报恩官住三十年,居方丈(西林和尚是以僧官身份兼报恩寺方丈),及入灭。至三月十八日,而方丈火,众皆叹异。
是年冬十月,云谷大师建禅期于天界(天界寺),集海内名德五十三人(召集国内有名望与德行的人共五十三位),开坐禅法门。大师极力提拔予往从,时少师翁听之,乃得预会。初不知用心之诀,甚苦之。乃拈香请益(于是燃香礼拜请教),大师(云谷大师)开示审实念佛公案(参究念佛)。从此参究,一念不移。三月之内,如在梦中,了不见有大众,亦不知有日用事,一众以予为有志。
审实念佛公案:即参究念佛:以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作为话头,来参究念佛是谁。(详见《参究念佛》)
初不数日,以用心太急,发背疽,红肿甚巨,大师甚难之。予搭袈裟,哀切恳祷于韦驮前曰:“此必怨业索命债耳,愿诵《华严经》十部,告假三月,以完禅期,后当偿之。”如是,至后夜倦极,上禅床则熟睡,开静(禅林晨朝鸣板,催促僧众起床)亦不知。及起,则忘之矣(背疽完全消失,“忘”在古汉语中通“亡”)。天明,大师问恙(yàng,病)何如。予曰:“无恙也。”及视之,已平复矣,一众惊叹。是故得完一期。及出,亦如未离禅座时,即行市中,如不见一人,时皆以为异。
江南开创禅道,自云谷大师始盛,然住寺僧习禅者,独予一人。时,寺僧服饰皆从俗,多艳色。予是时,尽弃所习衣服,唯觅一衲披之,见者以为怪。
征:观西林太师翁,大非凡僧。寿考(长寿)令终,预知时至。得孙具眼,任以后事,究能报抚背之命,世法佛法两效焉,难矣!
方今到处禅期,入坐者,但得安单为乐,谁识用心为苦?憨祖发心念佛时,早数数见佛菩萨现身光明。人方得少为足,谁复肯请益参究审实念佛公案?憨祖尝示征云:“念佛不肯下死心,但在浮想上念,其实藏识中习气潜流,全不看见,故念佛从来不见一念下落。若念佛得力,尤胜参柏树子、干屎橛也(比参话头殊胜多了)。”审实念佛公案,有所自来。是以后来东游,过嘉禾,至栖真,礼云谷先大师塔,以明法乳。及居五乳,启建六时念佛道场,以代禅期也。
祷韦驮去背疽,一何如许灵应?自非(倘若不是)“三月禅期如梦,了不见大众日用事,离禅座,行市中,仍如坐禅时不见一人”,如是审实用心,莫指望祷韦驮有此轻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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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继续学习《憨山大师简介》。前面我们把《憨山大师简介》的第二大章节“出家因缘”讲完了,第三大章节是“参究念佛”。
本来有很多章节,但我把它省了,为什么要省呢?因为有些内容和修行没有太大关系。如果我们把《憨山大师年谱》全部学下来,需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我只能选择主要的章节来学习。虽然每个章节里面都省了一些内容,但还是按照一二三的章节的顺序来讲,后面就开始变了。
这堂课我们讲第三个章节——“参究念佛”。大家要好好地听,什么叫参究念佛?从明代开始,特别兴盛参究念佛,那时的净土宗和禅宗开始真正融合,都是因为他们。
当然以前也有融合,但那种融合没有理论化、普遍化,但在憨山大师的《禅净要旨》里面写得非常多,逐渐形成了体系和理论,而且介入参究念佛的人也特别多。好了,我们来看《憨山大师年谱》。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乙丑●予二十岁。正月十六日,太师翁入寂(西林和尚圆寂),师翁于前年除日(于去年除夕之日),毕集诸眷属(召集所有的人员及徒子徒孙)曰,“吾年八十有三,旦暮行矣。我度弟子八十余人,无一持吾业者。”乃抚予背曰:“此子我望其成人,今不能矣。是虽年幼,有老成之见。我死后,房门大小事(寺院一切大事小事),皆听决之(都听由他来决定),勿以小而易之也(不要因为他年轻而更易)。”众唏嘘受命。
憨山大师已经二十岁了,在嘉靖四十四年的正月十六日,西林和尚圆寂了。“师翁于前年除日”,师翁于上一年除夕之日,也就是嘉靖四十三年除夕那天。“毕集诸眷属”,召集所有眷属,当时寺庙里所有人,包括徒子徒孙全部在一起。
曰,“吾年八十有三,旦暮行矣。我度弟子八十余人,无一持吾业者。”他说:“我现在已经八十三岁,年纪很大了,早上到晚上不知道哪天说走就走了。”旦暮行矣,意思是很快就圆寂的意思。“我度弟子八十余人”,我度化的弟子已经有八十多人,虽然他们多多少少有些成就,但“无一持吾业者”,没有一个能够继承他的证悟,同时能够度众。
“乃抚予背曰”,抚摸着憨山大师的背说。“此子我望其成人,今不能矣”,我本来盼着他(旁边二十岁的憨山大师)成人之后可以代替我,但是不行了,因为我年纪大了,可能看不到了。虽然我教了那么多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行持我的事业——行持他的事业一定要证悟,同时还要有其他能力。
“是虽年幼,有老成之见”,这个虽然孩子年纪很小,但是心智非常成熟,足以担当西林和尚的事业。
“我死后”,我圆寂以后。“房门大小事”,寺院里面的一切事情。“皆听决之”,都由他说了算。也就是正式召集大家,把衣钵传给他了。“勿以小而易之也”,不要因为他年纪小就换人,“众唏嘘受命”。
这短话的篇幅很短,现场可能会说很多,也不会以文言文的方式来讲,不然可能听不懂。古代也会像我们现在这样说话的,称为“白话”。广东的白话,其实就是普通人说话,不然就是书面语言,书面语言就会比较浓缩。
书面语言为什么会那么浓缩呢?第一,中国字一个字的含义很广,在不同的时候用,意义也不同,就不用那么繁琐地写出来。第二,中国以前写字用竹片、书帛,因为当时的纸张非常缺乏。特别用竹片写书的历史非常悠久,要把很复杂的事用几个字写完,导致了每一个字的含义很广,描述非常简约。
所以书面语言往往非常简约,流传到后来,蔡伦发明了造纸术,毕昇发明了印刷术,还有指南针、火药的四大发明,然后就没了。而我们现在所用的一切东西,基本上都是后面的人发明的,比如你手上的电脑、身上穿的衣服等等。
你说:“有黄道婆织布。”她织的布不是这个样子。古代经常会冻死人,到了一八八四年才开始出现化学的纺织品,人类才开始保暖。冬天保暖以前是贵族的行为,工业化以后,民众的生活用品(保暖)才成为民众的基本需求,以前不是的,那属于奢侈品。有人说:“古代很好,穿越回去!”——冷死你们!
明清以前为什么人那么少?因为玉米、红薯等异种物品还没有传播进来,人想要吃饱是很不容易的。到了清代以后,玉米、红薯等异种大幅度生产,人们吃饱就容易了,那时候的人口迅速增长,到现代更是如此。
所以,我们不要受电视、影片所影响,它会引发我们的想象,而我们的想象往往是根据它给予的信息和自身现实条件混合起来胡思乱想。如果亲临其境,你会发现根本跟想象不一样。很多时候跟网恋是一样的,网上给你一张照片,然后你开始幻想和他一起在海边、沙滩上挥着纱巾,像老太婆们的慢镜头……你去看嘛,网恋奔现的当场社死了很多人,所以不能靠想象。
讲了这一大段话以后,基本确定他在寺庙里做了一个准方丈。
新岁七日,师翁具衣遍巡寮,各辞别,众咸讶之。又三日,即嘱后事,示微疾,举药不肯进。乃曰:“吾行矣,药奚为?”乃集众念佛五昼夜,手提念珠,予拥于怀,端然而逝。以师翁生平持《金刚经》,临终亦不辍。太师翁为报恩官住三十年,居方丈(西林和尚是以僧官身份兼报恩寺方丈),及入灭。至三月十八日,而方丈火,众皆叹异。
“新岁七日”,过了这一年的第七天。“师翁具衣遍巡寮”,十六日太师翁入寂,西林和尚过几天就要走了,七日到十六日还有九天,他穿好了衣服到处去看寮房。“寮”是出家人住的地方,叫寮房。“各辞别”,他很厉害,知道自己几天以后要走了,提前跟大家辞别。如果换作我们,知道自己要走了提前跟人辞别,会把别人吓一跳,但对他们来说很正常。“众咸讶之”,众人还是很惊讶——“哇,你要走了!”
“又三日”,又过了三日。“即嘱后事”,也就是十日的时候,开始吩咐后事。“示微疾”,表现出有点小小的生病。“举药不肯进”,再给药他就不吃了。
乃曰:“吾行矣,药奚为?”“我要死了,药怎么治得好呢?”药是不可能治得好的,这一定是个成就者。
“乃集众念佛五昼夜”,七日的时候穿着衣服到处去告别,过了三天开始吩咐后事,然后又召集僧众或者徒众们念佛念了五昼夜。
“手提念珠,予拥于怀,端然而逝。”真的牛啊!一边手提念珠念佛,可能是坐不住了,然后端坐在憨山大师的怀里念佛就走了。我们是左边鼻孔插一个管子,右边鼻孔插一个管子,所以说“好死”是非常不容易的。我们说的安然而逝都不容易,像他这样端坐而逝,只有成就者才行,因为他没有多少痛苦。由于没有多少痛苦、惊恐,他的注意力就能够集中在自己的修行上,起码十声念佛是可以做到的,那往生净土肯定不成问题。
大部分人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不行呢?因为苦啊!佛陀说临死的时候像生龟脱壳,把乌龟上下壳用老虎钳夹住,然后用火烧它的屁股。由于感到剧痛,它会往前冲,最后中间那坨肉就冲出来了,这是一种比喻。当死亡心识离体的时候,人会产生这种撕裂的痛苦。
如果平常没有大量的修行,到那个时候你是做不了主的。其实不用生龟脱壳,把你按在地上打,看你能不能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很少能这样的,你起码会反抗、会恐惧,所以我们要坚持念。
你问:“要达到这个程度是不是很难啊?”你没念就会觉得它很难,你凭想象依靠念佛来抵抗恐惧,就会觉得很难。只要念上几年,功夫成片就会形成力量,你会觉得很容易做到,这时候反而进入妄为误区了。
什么叫做妄为误区?念出一些境界之后,你认为这些境界可以抵抗生活中的一切,这是一种虚妄的误区。你连这种虚妄误区都想象不到,因为根本就没念,还以此去判断它。其实真的不是这样子,只要你下定决心长期念,持戒、发菩提心、精进念佛——恭喜你,你会很快进入妄为误区。
即使进入误区也没关系,说明你进步了,再往后走,你就会走出真正的误区,这时你就不觉得难了,往往是不愿意去做,不愿意做就是没有真信心。没有真信心的原因有很多,欲望太深也不行。因为他的快乐喜好全都在很现实看得到的人间快乐里面,一说到这些兴趣马上就来了,一说到佛法根本提不起兴趣,连听都不想听,这就是没有善根。甚至听了以后没办法勉强下去,那就真的没办法了,这种人真的要吃够苦,要绝望,要死心才行。
以前有个黄龙死心禅师,什么叫“死心”?心死得了吗?死掉世俗之心,其实就是黄龙出离心禅师,死心就是有出离心。没有出离心,心总是要动的,心的本性才是不生不灭。当然,不生不灭不是个死东西,它的不生不灭就是可以生灭。一生一灭,你就一定会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贪著世间就是不死心。
经常说:“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很多人把“打得念头死”理解为端坐在座上没有念头了,这不叫“打得念头死”,只是禅定,这时候法身活不了,法身也会被你压死。而真正的“打得念头死”,就是贪著世间之心开始减轻,这是第一步念头死。第二步是求取的各种境界消失了,最后连“无”这种心的希求也消失了,法身才开始出来,法身才开始活,是这样子的。
所以,我们要正确理解这句话,这句话是对的,但如果你没有准确、圆满的见地,那就是一句话,你没法用在操作上。用在操作上,你就会发现我念头都死了,为什么法身还没出来?因为他的念头死不一定是我们所理解的范畴。
“以师翁生平持《金刚经》,临终亦不辍。”西林大师一生都在诵读《金刚经》,这里的持《金刚经》,第一是诵读的意思,第二是研究的意思,第三是修行的意思。对于初学者来说,《金刚经》中最厉害的一句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观的第一步是察知,在五台山给一些师兄讲过,大家可能忘了。
“应作如是观”,这是初学者的观,观到后来就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无所从来,亦无所去”。“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句话就是一种观、一种认知方式。所有相都是虚妄,所有的相不是相,是名相。或者三十二身非三十二身,是名三十二身。这些话大家听起来会觉得反反复复,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用在修行上,全都是假的就完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但是,后面的“即见如来”就有些窍诀了,其中《金刚经》里面讲了一个窍诀——“度尽众生,而实无得度者”,也就是不承认外面有真正的众生、实有的众生,这句话是这个意思。落实到你修行的观里面,就不会觉得有真正的众生(请记住,是觉得没有真正的众生)。
那么,要怎样才觉得没有真正的众生?你一定要见到法性,你会发现外面才是法性。所以他要去找心——“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这是《金刚经》里面的。那能见的东西是什么?你会发现它也找不到。这些都是虚话,如果落实到真正的修行,就会变成大圆满窍诀,或者禅宗要去参的东西。
当你把它变成窍诀之前,你要有观行的基础,除非你像麦彭仁波切、法王如意宝那样的人,如果你不是,对不起,你得有出离心、菩提心,把相续中贪著世间、贪著自我(爱我执)这些弄得很轻。
密宗弟子必修上师瑜伽,上师瑜伽不是说我要崇拜上师,见到他要流泪、磕头、打滚,不是这些,而是必须把他看成佛。为什么要把他看成佛?因为众生都是佛,你的上师肯定是佛,你把这些看成佛,才会“度尽众生,而实无得度者”,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佛。
“度尽众生,而实无得度者”,最根本的不是在外面强行认为他不是佛,首先把自己(能度者的人我)搞掉,就不是我来度你了。当实无得度者的时候,能度者的自我存在感就没有了,自我伟大感、神圣感全都消失,唯剩觉性。他说的这些内容都是修行的指导思想,但这些指导思想怎么用,我们就不知道了,很多人把它当成话听了就算了。
“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这是讲空性,没有我相,也就是没有人相;没有人相,能里面的主宰相是没有的;没有众生相,外境所有的一切都是不成立的;没有寿者相,没有一个现象可以真实延长,一秒钟都延长不了。“寿”就是时间性,没有时间的意思,这里讲的是中观。
那么,中观要如何实施?其实最简易、最容易入手,最容易通达的就是四夺,要爆修单空。当然,你也可以不修单空,你把五加行修完,直接指示心是什么,明白了去修就行了,这个更厉害。问题是你做不到,那听了这些内容有什么用?自欺欺人、糊弄别人!这要下地狱的,听不懂就冒充大德,肯定会下地狱,比杀人还严重!
网上的师兄注意啊!说老实话,没人会害你,没有人会故意说你这样会要下地狱。你在讲的过程中,说不定会帮到一些人,但你要下地狱,因为你欺骗别人,在这种事情上行欺骗是很恐怖的!
当然,有些人不一定是欺骗,只是以为自己证悟了,如果知道自己没证悟,故意说自己证悟,这要下地狱的。但有些人不是如此,只是误认为自己证悟了,他没有说谎,这种不会下地狱,只是误区。
从古到今的大德很多都误认,禅宗里面连老师都误认的也很多,但他们最后都证悟了,因为这些人是真诚的,只是自己业障未尽、无明未尽。如果完全知道自己没证悟,仅仅为了骗取崇拜和世间的一些东西,故意去说或者暗示别人你证悟了,必堕地狱,大家要记住。
我觉得这种人在我们圈子里面应该不多,很简单,我们圈子有谁敢说证悟了?我自己都说没证悟,你敢说你证悟,你试试看,那你比我还厉害,来受我一拜,你站出来嘛(众笑)!你不敢,说明你是假的,哈哈!
如果你毫不廉耻地受我一拜,老子起来给你1911(手枪)、AR-15(步枪)——大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这不是为了吓人,我们团体之所以存在,就因为两个字——虔诚!不是说我们有多么了不起,不是说有人生下来就是大德,或者谁如何如何。我们这群人有个特征——虔诚,就因为这个,我们得到诸佛的护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坚持下去,但我们不能去破坏虔诚,不能自欺欺人。
我们不行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学,佛法就是给不行的人学的。除非你要在人前哄别人,骗取一些东西,你才会说假话,否则你怕个屁啊!老子就摆烂,咋啦?你要混好东西才会如此,如果你把这些东西混到佛法(三宝)这里来,你不倒霉谁倒霉啊?如果不相信这些,说明你连基本的因果都不信。
你坏也没关系,我们这些人又不是生下来就是大德,看到被杀的牛就流泪。我小时候打老鼠、麻雀、偷鸡摸狗,我生下来就不是好人,本来就是坏人。我说的是我自己,你们可能生下来是好人。正因我是坏人才学佛嘛,好人到那种程度就学雷锋去了,都不学佛了,哈哈!
所以,我们不是一个神圣的团体,不要拿这些东西来糊弄自己、糊弄别人。我都不神圣,没什么好神圣的,但我们虔诚地追求真的东西。如果神圣不能解除你的烦恼,不能让你趋向解脱,那对你没有意义,所以我们要真实。
真实不是要穷,也不是要富,也不是要吃若,也不是不吃若,就是真实,你不要再加其他什么东西了。你要通过认知去找真实,就像追逐科学一样,通过理论、实践拼命去找。如果哪里有大德,你们去拜、去求知。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团体概念,不用开除你,你也可以自己走,没有这些东西。
追求真理就是如此,至于你能否追到,只能各凭因缘,那就说不定了。如果我是很大的大德,你来我告诉你,你在哪一天可以证悟,然后你回去睡觉,等到那一天起来证悟了——这是不行的!我们得好好去修行,我没这个本事,连我自己都没证悟,如果我授记你证悟的话,那你会上大当!
“以师翁生平持《金刚经》,临终亦不辍”,在两种情况下知道他不辍。一种是他在默念,嘴唇在动;另一种是他有一定的觉知能力,能觉知对方的心念。轻微的他心通很多人都有,憨山大师很可能很小就有,所以临终亦不辍,知道他在持《金刚经》。“持”可能是吟诵,也可能是修持。比如他在觉知一切法如梦幻泡影,这个好像是单空,也有可能处于这种状态里面,也有可能纯粹安住在法性里面,是哪种就不知道了。
“太师翁为报恩官住三十年”,居方丈,及入灭。”“报恩官”是什么?那时候的僧人和现在的朝廷一样,会给僧一个官职,然后让他管几个寺庙。西林和尚在报恩寺的方丈室住了三十年,然后就圆寂了。
“至三月十八日,而方丈火”,三十年间都没有起火,结果正月十六圆寂没多久,三月十八日方丈室就起火了。古代起火不像加州那么容易,但很多地方起火是不容易的,比如广州就不会轻易到处起火。而古代不是的,古代都是木头房子,做饭都使用炭火,天气一燥就经常起火,他住在方丈室三十年都不起火,他圆寂没多久就烧了。
“众皆叹异”,当然,你也可以认为这是巧合、偶然,都没有关系,这些故事大家听了就行了。我们重点要去听这些大德们如何修行,动人的是他从小就出家,不顾一切去追求真理。这是我们要去学习的,而不是去追求你住的地方三十年不火,你走了就火了,那就算了。
是年冬十月,云谷大师建禅期于天界(天界寺),集海内名德五十三人(召集国内有名望与德行的人共五十三位),开坐禅法门。大师极力提拔予往从,时少师翁听之,乃得预会。初不知用心之诀,甚苦之。乃拈香请益(于是燃香礼拜请教),大师(云谷大师)开示审实念佛公案(参究念佛)。
“是年冬十月”,那年的冬天十月。“云谷大师建禅期于天界”,他们要参加禅期了,但那时候的禅期不是七天的“七”,而是期间的“期”。禅期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其实,真正的克期取证最厉害的是北宋的大慧宗杲,临济宗杨歧派也是非常疯狂,从他开始是最厉害的。一直这么延续下来,到清代都在打禅期,民国时代虚云老和尚也在打禅期。
到清代为什么会做一些改进呢?与皇帝雍正有关。打禅期变成了打禅七,同时拿着一把剑似的香板,都跟雍正有关。他在宫里设禅堂,逼着高旻寺的天慧禅师在一个七内开悟,一个七不行就两个,不开悟就用剑斩了,还把那把剑挂在禅房门口,吓死个人啊!
我们现在认为皇帝不会杀他,不是的,那时候的皇帝真的可以随便杀人,找个理由就把你杀了。当然,这个随便也受到一定的限制。那么,当时听说杀头就很吓人,好像参了三个七还是四个七,天慧禅师就开悟了。
从此以后,禅七就要拿着香板,香板做成了剑的形状。还有禅七吃包子的传统,也是从他开始的。我们现在觉得吃包子很正常,但对我也不是很正常,我现在吃包子得征求别人的意见。而现在的普通人吃包子很容易,但那个时候吃包子是很不容易的。
以前李自成攻进北京后很腐败,怎么个腐败法?他每天吃饺子,吃饺子成了他腐败的证据。每天吃饺子算什么腐败?现在的富豪们可以每天用饺子堆淹死他,也花不了多少钱。但那时候的物质非常匮乏,吃包子是非常不容易的。
但雍正皇帝还要供出家人,你好好修行,晚上可以吃非常好的素包子,说到我口水直流。后来禅七吃包子的传统就这么流传下来的,当然这也是传说,至于真实与否我也不知道,只是跟大家刚好聊到这里。
“集海内名德五十三人”,召集国内五十三个有名望与德行的人一起去打坐。在那时算是比较大的禅期,那时举行这么大的禅期很不容易的。此处的云谷大师,就是《了凡四训》里面的云谷大师。“开坐禅法门”,就像我们现在的禅七打坐。我们以后的禅七也可以改成“期”字,但是改不改都无所谓了。
“大师极力提拔予往从”,云谷大师拼命说:“你要来,你要来”。“时少师翁听之,乃得预会。”他的祖师叫太师翁(圆寂的西林和尚),听到有这个聚会之后就说让憨山大师来,预先说好他可以去。那么,憨山大师到时候就去了。
“初不知用心之诀,甚苦之。”去了以后,不知道该怎么打禅期,觉得很恼火,估计是坐在那里念头横飞——“太师翁圆寂了,我一定要坐到让他老人家安心,不辜负他老人家……”,反正应该是这类的念头,这样搞下去怎么能安宁呢?没得安宁,心甚苦之。
“乃拈香请益”,于是燃香礼拜请教。古代的禅师去请教别人,首先要在面前点一柱香,叫“拈香请益”。在唐代走江湖就是这样子,点香还有规矩的。完全没受益可以不点香,合掌就走了;有点受益,点一柱香;非常受益,点两到三柱;还有直接就是“我跟你了,攻城拔寨,屠戮市民,我跟你冲(开玩笑)!”禅宗里讲的“攻城拔寨”,是指克服很多难关,“屠戮市民”是指对付念头。刀枪全部朝自己,世法的“攻城拔寨”是朝外面的。
“大师开示审实念佛公案”,这里提出了用参究念佛的方式来开悟。参究念佛是通过念佛,以佛号为话头。以佛号为话头,这个话的头是什么?与“念佛是谁”为话头是不同的,对于中间的区分,我现在不给你们详细讲,以后讲参究念佛的时候再解释,两者中间有些差别,实际上落到最后都是一样的。
以“南无阿弥陀佛”六字洪名为话头,与“念佛是谁”为话头是不一样的,有很细微的差别。我认为这些差别是学者们故意搞出来的,也没什么,但也可以分析一下。他在下面作了一个解释,什么叫做审实念佛公案?
审实念佛公案:即参究念佛:以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作为话头,来参究念佛是谁。(详见《参究念佛》)
以“佛号”作为话头来参究念佛是谁,与以“念佛是谁”作为话头来参究本性,两者有差别吗?有差别的,差别在于入手的方式不一样。以后我们讲到《禅净要旨》的时候,再专门讲一下,因为内容还有很多。如果大家没有一定的修行,我讲得那么深,听到的都只是一些话。
如果你念到一段时间会有用,但讲这些一定会牵涉到中观、唯识、大手印、大圆满,这些区别书上是没有的。他只是说一下而已,如果真的叫他讲,只能在互联网上搜,全都是糊里糊涂的。两者的差别在哪里,必须要有非常深的修行才能体会得到。但从观念去讲就是不同,至于怎么不同,不知道。说一大堆名词,名词解释名词,头脑听了一堆名词,实际上如何运行还是搞不清楚。
从此参究,一念不移。三月之内,如在梦中,了不见有大众,亦不知有日用事,一众以予为有志。
他们的禅期打了三个月,有点恐怖啊!三个月是多少个七啊?十个七就是七十天,大概两个多月,而他们是十二个七。
请问大家,有没有兴趣来参加三个月禅七啊?
——网上师兄说:“可以,包吃包住肯定来了!”
大家关心包吃包住,我很理解。大部分这种情况都会包吃包住,因为很多是穷人。如果你只为了包吃包住而来,那是不行的。你一个人出也不行,功德都让你一个人占了,不干!有师兄说他个人出,我不干,我更挣功德,有了功德我才能发财(开玩笑)!
到了一定时候,我会举行三个月的禅期。但现在确实是不行,大家要勉强捱三个月,有没有收益呢?有收益。但我不相信你能捱三个月,第一个月苦得不得了,第二个月开始转好,第二个月的后半个月就会开始进入佳境,第三个月非常舒服,但基本上都是大误区。
实话实说,即使大家能捱三个月的苦,但到后来都会散,甚至会怀疑自己。我们的习气要慢慢磨,强压习气往往不行,只能慢慢磨,长期警策自己、提携自己,自己关照自己,慢慢磨掉它。不可能一了百了,老子苦三个月,挣个佛陀回来——边有咁大只蛤乸随街跳啊?(广东话:没有那么大只癞蛤蟆随街跳,如果癞蛤蟆随街跳,立即被人做成田鸡煲。)
所以,我们先要做好现在的,如果要进行长期的修行,要得住山的资本。有些人悟了以后,恭喜你得了住山的资本,憨山大师就经历过这个。他是明了某种东西,才有参究的余地。否则我们就坐在那里捱苦,痛、不痛……挺过去可以成佛,这样好不好呢?好,起码你在坚忍,但实际的效果呢?其实中间是有些讲究的。
能禅期三个月,当然是好事,等以后有机会我们也举行三个月的禅七。我们现在正在猛力地修房子、割草、挖土、整地下水,为什么呢?为了装你们三个月的粪便,你走着瞧,总会有这一天。但情况会怎么样,会不会真的有证悟呢?我不知道,反正要努力。
我们最根本的品质就是虔诚、当真,只要当真,天上神佛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既然你相信佛法,就要相信“为利众生愿成佛”不是一句假话。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假话,骗骗自己、骗骗大家,但对他们来说不是的,只要努力虔诚下去,总会有结果。
“从此参究,一念不移。三月之内,如在梦中”,为什么会造成这样的状况呢?因为他念佛,所有心力都集中在佛号上,很多东西就会忘失。每个人一试就会知道,比如你把注意力放在丹田上、手指上,很专注的时候,其他东西都会忘掉。平常的这种忘,只要注意力一拉回来,立即就恢复了。
如果完全集中、长期集中念佛,当然一上去就想集中很长时间,是做不到的。刚开始可以集中念五分钟、十分钟,然后停下来散乱一下,再集中,反反复复训练,到了一定时候你就会很集中一直念,其他念头开始消失,你会觉得周围真的如梦,不真实。为什么?因为你的明力都放到佛号上去了,大家要尝试这么去做。
你说:“哎呀,我连这个都做不下去。”你带着一种期待,将心待悟——“今天我念佛念到周围如梦,十分钟过去了,还是去看《甄嬛传》吧!”因为看《甄嬛传》觉得快乐,或者头脑想其他东西去了,反正你念不下去。原因是基础不够,所以要去修五加行,磕头、修金刚萨埵等等,要训练自己的注意力能够集中,因集中而生乐。
有人说:“生乐不对。”一开始生乐就是对的,乐叫法喜,法喜会产生精进,你坐得下去了就叫精进。如果你耽著乐,才会成为误区。并不是说我一修就要苦,从此你会苦谛,不是这样的,这样永远就苦下去了。苦谛的意思是要生道而入灭,并不是以苦为救济、为真理,那不就扯淡了。
我们说的法依于贫、贫依于死、死依于山沟,是一种修行心态的表征,并不是修行的结果。修行的结果是什么?——“为利众生愿成佛”,不是说佛就是苦,佛不是苦,而是极乐。
“如在梦中,了不见有大众”,他没修过单空,但通过念佛的方式进入了单空的状态,才三个月,这种人真的是大根器。“了不见有大众,亦不知有日用事”,忘人忘事,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一众以予为有志”,他的样子肯定是如痴如呆,念佛念到一定时候,看起来真的有点傻、有点憨——“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大家看到,就觉得这个人真的有志气、真的想成就。想成就的人就是这样的,会不顾一切。这是一个人要证悟的前提品质,但大部分人都没有,只是想投机,这个事情没得投机的。
桶底脱落,何机之有啊?证悟叫桶底脱落,全体执著都丢失了。投机是什么?我什么都不丢,不费力逮着那个东西就跑,这叫投机。这个没得没行,方法上、窍诀上可能可以,整体心态上是不行的,不能投机。方法上有窍诀,不用蛮干,但在心态上没得投机,投机是反修行的。
初不数日,以用心太急,发背疽,红肿甚巨,大师甚难之。予搭袈裟,哀切恳祷于韦驮前曰:“此必怨业索命债耳,愿诵《华严经》十部,告假三月,以完禅期,后当偿之。”如是,至后夜倦极,上禅床则熟睡,开静(禅林晨朝鸣板,催促僧众起床)亦不知。及起,则忘之矣(背疽完全消失,“忘”在古汉语中通“亡”)。天明,大师问恙(yàng,病)何如。予曰:“无恙也。”及视之,已平复矣,一众惊叹。是故得完一期。及出,亦如未离禅座时,即行市中,如不见一人,时皆以为异。
“初不数日,以用心太急,发背疽,红肿甚巨,大师甚难之。”刚刚开始念佛、参禅用心很急,急于求成。大部分初学者都会这样,总觉得自己能够怎么怎么样——“咬紧牙关三个月,老子和你们拼了!”结果他生背疽,有的人生心疽,所以很麻烦。背疽就会红肿,有可能是背肿了。“大师甚难之”,连云谷大师都拿他没办法,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然后怎么办呢?
“予搭袈裟,哀切恳祷于韦驮前曰”,好了,求护法去了。对于真正的修行人,特别是大乘修行人,一定要供护法。不要认为自己可以,你自己不可以的。你认为自己可以,这是一种傲慢。修行成就需要非常多的福报和因缘的总和,虽然本性是非因缘性的,但你要证得它,需要众多因缘的组合,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因缘,就是要供护法。
如果你不供护法,世法上会出问题,修行上也会出问题。并不是说汉传佛教不供护法,只有藏传佛教供护法,不是这样的。哪个汉传佛教寺庙面前没有韦陀啊?都有嘛!手上的金刚杵有时候横在手上,有时候触在地上。横在手上可以挂单,触在地上不能挂单,这是个规矩。
所以一定要去供护法,我们也一样要去求护法,但求护法的心态是什么?不能说我求你,你一定要帮我实现。比如“护法,明天我出门的时候一定摔到地上,发现一个袋子里面有十亿美金”——你去求嘛,说不定你摔下去也会发现一个袋子,那里面装着手铐。
也就是说,不能求一些很无理、无因缘、不可能的事情,要在佛法上、修行上去求。许愿我要达成这个,我就如何如何,要许正愿、善愿、解脱愿、大愿才行。而不是许愿:“答应我,干掉他,干掉这个人,然后我念你的名号十万声”——看他答不答应你?他在上面揍了你几千遍了!
所以要发善愿,同时要虔诚。还有不要认为许的善愿都一定能达到,不是这样的,它是助缘。如果你的业力太甚,办不到就是办不到。虽然你许的是善愿,但你确实有那样的业力也不行。
很多人说:“那得有个死标准。”在这个事情上,它一点都不科学。科学的意思是什么?得有数学模型,得重复实施,这个东西才能科学。很多人供护法都会成就,但是偶尔来一次不成就,那就不科学了。所以它不是科学的事,但是你要有信心。不要认为科学是真理,科学是狭隘的真理。在我们的系统里,有可能成,也有可能不成,我们的判断就觉得不科学。在佛陀那里,他早就知道你成还是不成,你说他不科学吗?他科学得没法再科学了!
人类的认知方式都很幼稚,但现在慢慢越变越聪明,通过量子力学开始知道,原来精神真的会影响物质世界。这有点恐怖了,但他还没真正回过头来——“须臾返照,胜却前空”,他还做不到这个。他不知道要从心上去找本质,还在找外界。
杨振宁说:“要知道世界最重要的本质问题以及怎么形成世界,首先要找到基本粒子。基本粒子要形成世界,中间一定要有力。”现在四种力没办法统一,首先是万有引力。万有引力是什么,到现在都没弄清楚。还有强相互作用、弱相互作用,以及电磁力。比如万有引力,月球在吸引地球,地球在吸引月球,中间那个力通过什么来运行?力是什么东西?这些问题他们都没有解决。
我们认为杨振宁的最大成就是宇称不守恒定律,他和李政道因为这个得了诺贝尔奖。但他说过,宇称不守恒定律不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成就,最重要的成就是与米尔斯在1954年合作提出的杨米尔斯规范场理论。
他现在也认为世界之所以如此精巧是因为有造物主,他说对了有造物主,但不是上帝、湿婆,而是你的心。大家不要认为我们的心是意识这么简单,意识也是心造的。你看外面的太阳多辉煌,树木多精密。此时我真的看到了树木,以及它长出来的年轮,那就是你的心。它跟你的思考、痛苦、欢乐以及外面的树木,其实是同一本质。什么是佛?——庭前柏树子,说的就是这个。
这些道理听起来容易,但心要实实在在掌握却不太容易。自明它不太容易,意识之明很容易,很多人学两天中观,就认为自己开悟了,真的非常搞笑!打坐两下,得到一点愉快、感觉——“啊,如意宝”,不会那么容易的!
大圆满的明了,意味着他能马上安住,见修行果是一体的。见修行果的果就要起到果的作用,当下知道什么是解脱——不是知道,而是当下就在解脱中,这样才有延续性。
你不能安立这个叫解脱,中间还有很细微的区分。所以,大家不要认为读一读文字,或者稍稍打两座就可以了,没那么容易的。别轻忽这个事情,轻忽容易耽误自己。当然,也不是说误认就有多大的罪,要误认,误认是过程,误认值得鼓励。但以误认为坚执,那就是错的。什么叫做以误认为坚执?坚执误认,其实就是傲慢和愚蠢。这样会即受群邪,带来很多麻烦,证悟就更谈不上了。
“予搭袈裟,哀切垦祷于韦陀前曰,此必冤业索命债耳。”他去禅修才会出现这些问题,那就是冤命索债。修行往往会翻起这些东西,我们经常听到“翻起业障”,似乎很玄乎,事实就是如此。当你去修行,特别是修空性,因为空性是去障、去执、去掉分别念。
分别念的根本来源从哪里来呢?业力,也跟你的习气有关系。当你去除它的时候,分别念也会被撩出来,撩出来就会出现生病、违缘。所以,有人说修般若的人往往都会出毛病。
大家对学佛都有一种错误的期待,一学佛,坏的拿出去、好的捡进来,这是很扯的,不是这样子。当你真的进入修行,往往会出现这些事,出现的时候怎么办呢?要告诉自己,它就是冤业索命。
我也不是一个好的修行人,我是以个很差的修行人。我第一次去云门寺打禅七,那个时候心气高、牛皮哄哄——“五个七打满!”冬天打禅七,加上我有哮喘,咳嗽咳得很厉害,每天晚上咳血,支气管堵塞,里面有很多痰,痰里面还带着血丝,一咳一整晚。当时跟我一起住的叫默然师兄,他早上起来说:“我以为你要死了!”因为我咳得很厉害,足足咳了两个七,第三个七就没有了。
当时我还去找了一位出家人,他是一个医生,他说我的病要吃一种药,但这种药得用塘鲺来当药引,划开它的背放入草药蒸熟来吃,这样可以缓解咳嗽。由于我受了不杀生戒,所以我就不干、不吃,结果硬扛了两个礼拜,哮喘轻了好多。以前每个冬天我都要喷哮喘的喷剂——万托林,现在偶尔也会喷,但大部分时间不用喷。当时我没想过是冤业索债,就朦朦胧胧地硬扛过去了,但那个时候我还年轻。
如果大家修行遇到这些事,不要埋怨佛法,所有的困难、病痛不是佛法带给你的,一定是你的业。你说:“我不愿意把它翻出来。”如果不通过学佛翻出来,后面自然出来可能更吓人,直接弄死你。通过学佛翻出来的,一定是在受控范围之内,这是我们所持戒的一种作用。所以,我们一定要去守戒,也是这个原因。
“愿诵《华严经》十部”,他在韦驮面前说肯定是冤业索命,所以他愿意诵《华严经》十部。“告假三月以完禅期,后当偿之。”他说:“禅期这三个月你帮我,完成以后,我愿诵《华严经》十部,但这个债不能就此消除,后面该怎么报就怎么报,先给我三个月。”
他们发愿很当真,我们发愿很多时候是试探性的,认为发了总比不发好,这种发心会使作用变小。所以,虔诚、真切的发心是很难的,往往需要通过大量闻思修行而来,有些善根可能生来就信,或者听到一些故事会信,但是遇到遭遇马上就忘了。
“如是,至后夜倦极,上禅床则熟睡”,肯定是祈祷了很长时间,到后半夜太困了,在禅床坐着就睡着了。“开静亦不知”,禅林晨朝鸣板,催促僧众起床,叫做“开静”。敲板让他起床都听不见,因为太困的缘故。
“及起,则忘之矣”,起来之后就忘记自己背上在痛,背疽完全消失。“忘”在古汉语中通“亡”,亡忘是通假字,实际上是忘记背上的痛。
“天明,大师问恙何如”,云谷大师问他:“你的背不是痛吗?怎么样啊?”
予曰:“无恙也。”憨山大师回答:“好了。”打开一看,以前的背红肿甚巨,背上有很大一个包,但一晚上就平复了,众人惊叹。
“是故得完一期”,整个禅期三个月,一期可能是一个月,而他打完了一期。
“及出,亦如未离禅座时”,可能是出门走走,座上修的感受在走动的时候都还在,即座上座下开始打成一片,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岁。
“即行市中,如不见一人,时皆以为异。”走到市面上有很多人,但好像一个人都没有看到,说明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佛号上。如果你很用心去念,会走到那一步的。
现在的人念佛,也可以念到到处都是佛号的声音,即使一个影子过去,他都没注意。通过这些经历,我们会知道心可以专注、放开、沉寂、飞扬,然后才会开始脱离心的烦恼之苦。烦恼很多时候都不受控,没人愿意烦恼,烦恼往往是不请自来。即使遇到违缘,你也不愿意烦恼,你只会觉得违缘不好。
为什么你会生起难受痛苦呢?难受痛苦对付不了违缘,你知道心可以对付它,但是你做不到,来了就是难受。当你的心能够专注的时候,这个东西才会慢慢消失。这仅仅是专注,不一定专注在空性上,即使专注在佛号上都会消失。
“即行市中,如不见一人,时皆以为异。”可能是其他人认为他很了不起,他也觉得有点安逸。
江南开创禅道,自云谷大师始盛,然住寺僧习禅者,独予一人。时,寺僧服饰皆从俗,多艳色。予是时,尽弃所习衣服,唯觅一衲披之,见者以为怪。
“江南开创禅道,自云谷大师始盛,然住寺僧习禅者,独予一人。”当时江南开创禅道,在云谷大师来之前都很凋零,云谷大师来以后才开始兴盛,但在寺庙坐禅的只有他一个人。
“时,寺僧服饰皆从俗,多艳色。”当时寺庙的出家人穿着艳丽——当然,这个“艳丽”并不是我们理解的艳,我们理解的艳丽很吓人的,花里胡哨什么都有。一般出家人穿着灰色,或者百衲衣,最多穿黄色的僧衣。艳色就是非常鲜亮的颜色,对于出家人来讲是不妥的。
“予是时,尽弃所习衣服,唯觅一衲披之,见者以为怪。”憨山大师就不是这样子,在他们平常丢弃的衣服中找了一衲。“百衲衣”也叫“粪扫衣”,在外面找一些很脏的烂布,把它洗干净,串起来就是百衲衣。
当然,汉传佛教不仅是这样子,但头陀是这样干的。有些出家人非常朴素,僧衣往往洗得发白,也叫“败色衣”,即颜色不鲜艳了。憨山大师找了一件普通的僧衣穿上,其他人穿着鲜亮的衣服,就他一个人穿得土里土气的,大家以为怪。
征:观西林太师翁,大非凡僧。寿考(长寿)令终,预知时至。得孙具眼,任以后事,究能报抚背之命,世法佛法两效焉,难矣!
这是福征做的解释。“征:观西林太师翁,大非凡僧。”西林和尚不是普通的凡僧,他已经成就了。
“寿考令终,预知时至。”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提前跟大家辞别。预知时至,需要修行很好的人才做得到。
“得孙具眼,任以后事”,而且很有眼光和认知能力,知道徒孙憨山大师很厉害,于是把衣钵传给他。
“究能报抚背之命,世法佛法两效焉,难矣!”得任后事,憨山大师能够回报西林大师的抚背之命,即使交给他衣钵,他也能对得起这种信任。西林大师很厉害,世法——传衣钵;佛法——预知时至,两个都成就了。
“世法佛法两效焉”,世法和佛法都做得好的人不多。要么是有修证,但对世法一无所知。要么在世法上非常厉害,修行也可以。要么世法非常厉害,修行下一世再说。但是世法佛法两效,难矣,西林太师翁就是这么一个人。
方今到处禅期,入坐者,但得安单为乐,谁识用心为苦?憨祖发心念佛时,早数数见佛菩萨现身光明。人方得少为足,谁复肯请益参究审实念佛公案?憨祖尝示征云:“念佛不肯下死心,但在浮想上念,其实藏识中习气潜流,全不看见,故念佛从来不见一念下落。若念佛得力,尤胜参柏树子、干屎橛也(比参话头殊胜多了)。”审实念佛公案,有所自来。是以后来东游,过嘉禾,至栖真,礼云谷先大师塔,以明法乳。及居五乳,启建六时念佛道场,以代禅期也。
“方今到处禅期,入坐者,但得安单为乐,谁识用心为苦?”从福征开始记录的年代,禅期经过推广,到处都在打坐。“安单”就是坐在那里很快乐、很舒服。“谁识用心为苦”,谁能知道当你真正用心去参究心性时,心是会苦的。打坐会很快乐,想法少,很快就感受到安乐,他认为这是修行,如此修出来的很多是熊、蟒蛇、旱獭。
我曾经和旱猪子比赛打坐,比输了。当时我在山上闭关,旱獭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当时发了个愿“你不动、我不动”。有一次我赢了,因为它被另一只旱獭弄走了。有一次它坐在我面前真的不动,刚开始我不动,它也不动,后来我心里想:“你怎么还不动呢?”——好了,我已经输了。在它还不动的时候,我肯定要动了,因为实在扛不住,最后算了,哈哈!
以前参加禅七的时候,经常偷瞄他们何时打磬,心想:“怎么还不敲啊?”因为腿疼啊!这不是用心为苦,只是初期修行的时候没有坐习惯,气血不通畅,等坐通畅以后就没有这些事了。如果坐在上面享受禅悦,而不去训练心是没办法证悟的。
“憨祖发心念佛时,早数数见佛菩萨现身光明。人方得少为足,谁复肯请益参究审实念佛公案?”憨山大师刚刚开始念佛的时候,看到了三身佛的出现,首先是阿弥陀佛,然后他又想见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结果也出了半身。很多人觉得这样很牛,但憨山大师没有这样想,他没有像普通人一样得少为足。一般人得少为足,再也不肯深入下去,要保持或者想见到更多。而他不是这样,他要去参究,“请益参究审实念佛公案”,这是真正的大修行人。
憨祖尝示征云:“念佛不肯下死心,但在浮想上念,其实藏识中习气潜流,全不看见,故念佛从来不见一念下落。若念佛得力,尤胜参柏树子、干屎橛也。”什么意思?“念佛不肯下死心”,就是不虔诚、不专注,也没办法克服违缘。
念到一定时候,就会有违缘,要么座上昏沉、睡着,要么妄念横飞。开始还有决心要念,念到后面味同嚼蜡、心生烦恼,很多人都会这样子。这不是个别现象或偶然现象,而是我所看到的普遍现象。也许我前世不修,今世见到的都是这些人。
那要怎么做呢?这个时候要去磕头、修五加行,要下定决心、下死心。什么叫下死心?很专注、很坚持、很虔诚。虔诚就是信,专注需要去训练,然后一直持续下去,也能达成,当然还要讲究一些方法。
什么叫做“但在浮想上念”?念着念着,头脑去想其他事情,“南无阿弥陀佛”……把门关了,“南无阿弥陀佛”……我出来的时候灯关了,“南无阿弥陀佛”……哎呀,水管啊,“南无阿弥陀佛”……哎哟,蚂蚁咬我!这就是在浮想上念,总会有其他想法,人的心可以一边念一边做其他事情。
所以,你起码要有一段时间非常专注地念,哪怕五分钟、一分钟、半分钟,甚至几秒钟开始,你要全神贯注地念,念完之后散一下,因为全神贯注很费力,很难做到。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不能把放松和专注捏在一起,因为一专注就很用力,全身上下咬牙切齿、目眦尽裂,我只是比喻,实际上不是这样子。如果全身都在用力是不对的,而真正的专注是全身心放松。单单放松都可以讲一个课题,肉体的放松、气脉的放松、心识的放松,都是有层次的。我们先不讲这个,但总体来说就是放松,放松时也能专注。
放松时的专注是真专注,也不费力,而且能延续很长时间。但我们要训练,不然就会在浮想上念。如果在浮想上念,“藏识中习气潜流,全不看见,故念佛从来不见一念下落”,你没有念到心里去。“不见一念下落”,就是不得力,烦恼来了就是烦恼。
比如一句佛号如金刚王宝剑,烦恼来斩烦恼、放逸来斩放逸,要变成金刚王宝剑就要形成专注,而且专注是可以一点点堆积起来的。虽然我念了两个小时,但是心在想其他,这就是在浮想上念。
为什么在浮想上念,藏识中习气潜流全不看见呢?你念的时候好像在念,实际上你在想其他事情,心就不能形成专注力、观照力。如果不能以佛号成为全身心的一个点,就不会在阿赖耶识建成新的力量,就不得力。如果得力的话,“尤胜参柏树子、干屎橛也”,就是比参话头还殊胜。
下面是赵州禅师的公案。
时有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意思是问什么是开悟?
师云:「庭前柏树子。」
赵州回答:“庭前柏树子就是开悟。”
学云:「和尚莫将境示人?」
因为他也学过证悟不是对境,是无境之智,不要拿一个境来糊弄他。说明他还是有点脑袋的。
师云:「我不将境示人。」
“庭前柏树子”在我这里不是境,在你那里才是境,我不将境示人。
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既然不将境示人,那学生再问一遍:“如何是祖师西来意?”不要再拿个境来忽悠我了。
师云:「庭前柏树子。」
实际上在告诉他:“在我这里,这不是境。”
你们想不通吧,明明是境,怎么会呢?如果基于人我、思维、概念和普通觉知,它就是一个对境。如果安在觉性里面,它就是觉性,任何都是觉性。如果你要解释的话,就不能从相的角度去看它,柏树子、干屎阙这些都是相。
但是你要“若见诸相非相”,什么叫“诸相非相”?不是相产生的样子,不是相本身的东西,任何一个显现、对境,没有它存在的依据,所以不是它呈现的样子,就叫“非相”。那它本身是什么?从概念上说是觉性——“我大圆满瑜伽士,彻证诸法皆觉性”。
什么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就这个意思。从概念上很好懂,但是你这么去回答,就是照猫画虎,会被打落水中。很多人说公案不能解释,一解释就完了。为什么我要给你们解释呢?不解释你也不会看,解释了你也不会参,所以不如解释。解释之后,你通过思维老老实实逐步去参什么叫“庭前柏树子”。
“干屎阙”则更厉害了,“柏树子”还有点雅味在里面,青松翠柏。有人问云门:“如何是佛?”他直接回答:“干屎粑粑。”为什么会回答干屎粑粑呢?因为那时候是古代,鸡狗羊到处去拉屎,拉了屎也没人去扫,到处都是干屎粑粑。
有僧问他:“什么是佛?”他回答:“干屎粑粑。”触目即是,一派现成。眼睛看到的都是,手摸到的都是,什么都是,说是都多余了。要怎么领会这些东西呢?虽然话好说,但要真正体会确实需要花时间。
还有一个公案是临济禅师的。
上堂云:“赤肉团上有一无位真人,常从汝等诸人面门出入。未证据者看看?”
我们身体上有一个觉性,叫“无位真人”,经常用你们的眼睛看、耳朵听,但没找到他的人,你好好看看这个“无位真人”是什么?
时有僧出问:“如何是无位真人?”
座下有一个僧人问:“无位真人是什么样子呢?”他就开始观想,求这个无位真人。
师下禅床把住云:“道,道!”
当时他们上堂,老师也坐在禅堂上,下面是禅凳,下去一把将他抓住:“你说!你说!到底什么是无位真人,你给我说!”他一听马上想:“无位真人,明空双运,捞摸不到”,他肯定想说这些。
其僧拟议,师托开云:“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
师一下把他托开,就说:“无位真人是什么干屎橛?”其实他想用这些行为告诉你,这个东西追不到的,你用言语回答也是不行的。不要建立一个“无位真人”的追求,这是对很高禅人所讲的话。
当然,时有僧是出来充当靶子的,你总得用靶子打,打了以后才会知道子弹这么有效。不能把“无位真人”当成一个对境去追,说干屎橛、柏树子,都是为了破掉我们对无位真人、如来藏、神圣觉性的强烈实有感,这是禅宗的一些手法。
我们回到《憨山大师简介》上来,如果你念佛得力,其实比参更管用。是不是这样呢?真是这样子的,为什么?如果一上去就参干屎橛、柏树子,很多时候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往往用思维去想,怎么想都等于零,他的心力不能集中。
按照现在的教理来说,就是前期没有进行积资净障的行为。如果我们想用心去明了心性,是很困难的。但念佛不是,念佛本身就有积资净障的作用。总是有人来问我:“念佛能否代替五加行的修行?”经常搞得我大眼瞪小眼,想发脾气又发不出来,这是因人而异的。
有些人念佛是可以代替,五加行他又修不下去,所以可以念佛。但有些人不行,念佛念不下去,就要去修五加行。有些人念佛念不下去,可能修五加行会好得多,五加行有对境和行为,没那么单调。你看供曼扎有很多行为,反而要好很多。既然念不下去,就要去修五加行、修皈依。有些人没有皈依心而去念佛,仅仅只是个佛号,还是要回去修一下皈依,这是因人而异的。
有些人本身具备皈依心,甚至有菩提心,那他去念佛就很好。虽然他的皈依心不强,菩提心也不强,视师如佛修得不咋地,但是他有这些观念,通过念佛来加强也行。所以,它是一个非常灵活的事情。你来问我,我怎么可能给你一个统一的、绝对的答案,那是不行的。那人、那情、那景、那药、那根棒。念佛对很多人来说,真的是非常殊胜!
所以,能够念佛比茫茫然去参柏树子、干屎橛好很多,心力会得到集中。积资净障达到一定的程度,心开始不照而自照,就会明白心是怎么回事。特别是念得踏实的时候,身心俱无,憨山大师三个月就做到了。我们哪怕三年、三十年也没关系,只要做到就好办了。
“审实念佛公案,有所自来。”审实念佛公案从憨山大师开始就比较兴盛了。
“是以后来东游,过嘉禾,至栖真,礼云谷先大师塔,以明法乳。及居五乳,启建六时念佛道场,以代禅期也。”从憨山大师参究念佛审实公案以来,直至后来去东游、过嘉禾,到了很多地方。甚至去参礼云谷大师塔的时候,以居五乳寺,那时候建了很多道场。
“启建六时念佛道场”是什么意思?一时是两个钟点,一天十二时,六时就是道场半天念佛,除了睡觉,一天要念十二个小时,叫“六时念佛道场”。通过念佛的方式以代禅期,很多人打坐不行就上去念佛,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这是憨山大师的弟子福征做的一些解释。
祷韦驮去背疽,一何如许灵应?自非(倘若不是)“三月禅期如梦,了不见大众日用事,离禅座,行市中,仍如坐禅时不见一人”,如是审实用心,莫指望祷韦驮有此轻易也。
为什么憨山大师一祈祷韦陀菩萨,一晚上就把背疽去掉了?这也太灵应了,为什么呢?
自非“三月禅期如梦,了不见大众日用事,离禅座,行市中,仍如坐禅时不见一人”。因为他很用心,用心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呢?三个月像梦一样,不关心外境,甚至不见大众日用事,离开禅座,走到集市中间,仍像坐禅一样不见一人。说明非常用心,这种人去祈祷韦陀菩萨,当然会得到帮助,因为他的真诚、虔诚,当然也包括他的根基以及很多因缘。
“如是审实用心,莫指望祷韦驮有此轻易也。”由于他这样审实用心,韦陀才会这样护持他。你不要以为随随便便祈祷韦陀就可以轻易达到这样的灵应,那不一定,你去祈祷,可能理都不理你,那是因为憨山大师有真诚的心念。
我们以前讲过一位禅师在悬崖边打坐,他之所以发了这种狠心,是因为打坐时睡觉昏沉,就跑到悬崖边去打坐,一昏沉就会掉下去。打禅七经常会说“点头即堕”,什么叫做“点头即堕”?打坐打到后来,特别是晚上十点或者十一点,经常会打瞌睡,头就会往下点,点头就叫堕落,所以叫点头即堕。
很多人都会这样子,有些人则更厉害,一打坐就睡,那怎么办呢?他为了警示自己,跑到悬崖上去,真修行人才会这么干。你们稍微位置不好,或者坐垫太硬就不干了,在空调下面吹也不行了。因为你们要坐在那里享受,说明没有审实用心。
他跑到悬崖边去打坐,“砰”地栽下来,心想:“这下完了!”结果被人托起来,就问:“你是谁呀?”——“我是韦陀,我来护法!”他又上去坐,心里觉得好嘚瑟:“你看,我修行肯定很好,韦陀都来帮我,摔下去都摔不死,还把我托起来,够吹三辈子了!”韦陀有他心通,觉得这种人太傲慢了,八万大劫不再来护持,结果就走了。
这位禅师就很惭愧:“早知道就不这么傲慢了,我打坐去,死就死!”接下去又打,“砰”地又栽下去了,结果又被韦陀托起来了。他问:“你不是说八万大劫不来护持我吗?”韦陀说:“你刚才一念真心忏悔,已超越八万大劫,所以我又来护持你。”
所以,真诚用心是佛法最重要的事情,而不是到处去宣传神秘、怪异以及玄妙。虽然学佛修行会产生一些神异玄妙,但我们不能追求这些,要追求真诚、虔诚。直心是道场不是说着玩的,要审实用心,这是福征做的一些解释。
第五章是“云游参学”,这部分留到禅七以后再讲。我们马上要开始禅七了,还剩下十几分钟,现在来回答一些佛法方面的问题。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下课。
问题一:如何供护法?
答:网上有仪轨,如果你不懂仪轨,可以去找一个你喜欢认同的护法,不管是韦陀护法还是其他护法。我不知道你学什么宗派,把护法的像放在高洁明亮的地方,对着他磕头、许愿、供水。
如果你是学显教就不要供酒,可以供水、供素食。如果你是学密教的,肯定有自己的上师,可以让他教你,因为学密教的越供越复杂。学显教就供水、供食品、供素食品,这些都可以,还有磕头、发愿、回向。
如果你是五明传承,就一定会有上师,你可以去找上师或者同修,他们可以告诉你,他们供护法比我熟多了。这些仪轨照着念就行了,非常简单。如果没有这些怎么办呢?就像刚才说的都可以。
问题二:毕竟空、胜义有是啥?
答:毕竟空是一种哲学观念,认为万法的本质是究竟空性,这叫做“无遮”。胜义有是达到究竟本质的时候,有一个究竟的本质,这叫做“非遮”。
这两个东西实际上是一个东西,当我们处在那个状态里面,有也不是,空也不是。出来的时候,我们称它为空有双运或者明空双运。当你真认识本质的时候,根本就不会说有说空,要有对境才有空和有,没有对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所以,毕竟空、胜义有是一种哲学观念。如果不去修行,这两种观念就会争斗,吵都吵不完,双方都会寻章摘句、引经据论,都可以找到相应的经论,实际的修行根本就没有这些。
当你内观很深的时候,有和无会形成相应的认知,你一定要走到有无俱遣的程度。这种内观对觉性认知的时候,一定是有无俱遣的,没有什么有和无的现象。有现象,但它不是有无。
毕竟空、胜义有这些话,要依据不同的状态。比如初地菩萨的法性定里面,连现象都没有,纯粹的明空双运,但是有定,被定污染了。大圆满的时候有现象,但他没有深明法性,现象也是法性,现象也是空的。这就是其中的不同,在佛陀那里,有没有现象这些话都是多余的。看到有别人的现象,他自己那里根本就谈不上。所以,佛陀的状态跟大圆满的状态很像,但佛陀的程度、深度、广度,简直就没法比。
问题三:能介绍一下修宝瓶气吗?
答:宝瓶气是密法,在网上不能讲。大概在丹田那里,通过一些方法聚气。你们要去找自己的上师私下讲,这些在网上不能讲。虽然网上也有介绍宝瓶气,你可以去看一看,但是你想修的话,必须要去找上师。宝瓶气不能随便乱修,否则很容易出事的。如果你只是意守丹田,观个气、养个气没问题,这是简单的养气。但是你要修宝瓶气,需要在下面压气,要用力憋气,弄得不好要出事。说是憋气,其实没那么简单的。
问题四:觉性、觉知、觉照的差别?
答:这三个词是有差别的。
觉性是指本性,一般指究竟的觉性。
觉知就不同了,究竟的觉知就是觉性。不究竟的觉知有很多,非思维性的认知就叫觉知,眼睛去看就是一种觉知。但小资说的觉知是精神性的——“好舒服哦!好安逸哦!好清凉哦!好放松哦!”这是轮回。
觉照是什么?比如眼睛看的对境,各个不同,这是识的一种分辨,蓝色、红色,方的、圆的,这些都是对境。同时一眼看上去,那个能看就叫觉照。同时一眼看上去,所有都呈现出来,像镜子一样,这就叫觉照,这是眼识的觉照。还有心识的觉照,整个心识的觉照,就是所有眼识、耳识……同时现起,这就叫觉照。觉照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就叫做观。
觉照到的内容是眼识、耳识的对境,比如眼睛看到红色,耳朵听到各种声音,身体感觉的重量,在整个觉照里面呈现的是空性、单空,还是微尘,还是梦幻,这就是观的不同。
问题五:观皈依境打坐时,专注一段时间,可以放松一下吧?
答:可以,当你专注很累的时候要放松,一定要学会放松。如果你一直定着不转眼,眼睛开始流泪水,这样根本搞不下去。睁着眼睛累了,可以闭一下,休息好了,再张开看,专注一定时候,要放松一下,再来专注,如此反复。一定要在放松的时候形成专注,要这样去训练。
如果你专注的时候紧张,那就不行了。因为太过紧张,你会撑不住的,全身都在用力,或者心识在用力,或者脉道在用力。有时候我们的紧张是觉察不出来的,基体的放松很容易,心识的放松我们根本做不到,脉道的放松也做不到,因为没有观想过脉。
问题六:有位师兄念《地藏经》给亡者超度,回来睡觉时经常做噩梦,感觉有脏东西压身体,是不是他的体质不适合参加助念?
答:不是的,是心里孱弱妄想太多了,根本就不可能。很多人去了坟场,回来做噩梦,比如附体,要告诉自己不可能的,这是自己吓自己造成的。如果心灵实在太脆弱,就不要去参加,先把自己训练得强大一点,再来助念也可以。
我刚接到断法的传承时非常兴奋,然后开着车去野外的玉米地,在一片空地上把东西摆好,吹人骨笛(塑料做的),然后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来了。不知道是风吹的声音,还是那些鬼真的来了。一开始我是绝对不怕的,因为修断法越恐惧越好修,要恐惧的人才能修得出来,就是为了对付恐惧。
但是我也恐惧,恐惧的结果就是跑。我年轻的时候完全不怕鬼,在坟场睡一晚上都可以,我还跟别人赌博,在坟场睡晚上,最后赢了一条重庆烟。后来开始信仰佛教就怕了,在玉米地修断法时,感觉真的来了。其实我也没看到,但是吓到了,爬起来上车快速开离现场,哈哈!
所以,如果你怕就算了。那是不是真的鬼神附体呢?脏东西压身体呢?你想多了,恐惧就会这样子,就像打麻将打多了,一晚上做梦都摸二条,道理是一样的,我们不用担心这些。
我们还是要自己供,也可以随喜钱请学院帮你供,但还是要自己供,不一定要每天供,你可以一个月供一次,或者一周供一次,你自己规定就可以了。
问题七:怎么破心不相应行法?比如能量。
答:不要去破这些东西,现在破不了,当你明悟本性的时候,自然就破了,破日月、空间等等。现在首先要破色法,然后再去破心法,心不相应行法自然就破了。你故意去破是不行的,一听就知道你没有真的修行过。
心不相应行法里面有太阳,你能破吗?空间怎么破?时间怎么破?当你把心念进入到定里面,慢慢地,时间感就开始消失了。
问题八:佛教不是宿命论是因缘论,那么,这个因缘是随机的还是有规律的?
答:在我们看来,很多心念都是随机的,但在佛陀那里是定论来的。因为我们的认知是有限的,明天不知道,昨天也不知道,所以我们认为发生的很多东西是随机的。但在佛陀那里,绝对不是随机的。正因为在我们这里是随机的,才有奋斗、努力、取舍一说。但在佛陀那里没有取舍,因为全部明了。
问题九:总相相持指什么?
答:总相相持可能是一个概念,现量见到就很明白了。现量有各种现量,比如眼睛看到,不加思考呈现的颜色和形状,还有耳朵听到的声音,这些都是世俗现量。
还有修证的现量,叫做瑜伽现量。瑜伽现量有究竟的瑜伽现量和普通的瑜伽现量。身体消失了是一种现量,见到烟火也是现量。瑜伽现量是本性现前了,但它不是一个东西,心自明的时候就是究竟的瑜伽现量。
我不知道“总相相持”这个词汇,可能是对一种观念进行思维。名词一大堆,每个上师说的名词都不一样,如果他不进行解释,麻烦你告诉我,因为这些词汇实在是太多了。
问题十:护法仪轨可以加入其他护法一起念诵供奉吗?
答:你修哪个护法,你就供哪个护法。如果要供所有的护法,可以加在一起供。
问题十一:相续太过散乱,很难专注,怎么办?
答:这次禅七的第一堂课、第二堂课就是讲这个,我刚才也讲了专注。
问题十二:人的相续是怎么产生的?
答:人的相续是分别产生的。心无量无边,但是心不明自体,一分别就会产生个体,产生的个体也是无量无边的。
问题十三:请问师兄,普通人能在绘画的过程中修行?
答:普通人肯定不行,要看普通到什么程度。普通人绘画就是绘画,但修行人可以。修行到一定时候,对画唐卡的师父来说,绘画就是修行,绘画上面有专注、有梦幻感,甚至画的佛相真的出现了。
问题十四:念佛会通气脉吗?
答:会的,念佛会振动身心、会入定,入定的时候,气会很盛。如果是念六字洪名或者咒语,它对身体的脉有振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通气脉。
问题十五:去年地藏法会报数汇入学院,过了截至时间没念完,因为自己在跟班共修前行,我可以重新发愿一年完成功课吗?
答:你在谁那里报名,就去问负责的人,我不敢帮学院做决定,不然他们又说我是魔鬼,我已经做了很久的魔鬼了。所以你要去问学院,别来问我,学院的事我只能听从,不能决定。
问题十六:加行道忍位,遇到强烈的对境,也有可能退失,举了紫柏尊者的例子。
答:是的,加行道的忍位毕竟没有完全证悟,证悟要到初地。但是,忍位大部分都能够过了,紫柏尊者圆寂不一定是退,他是走了。而且紫柏尊者也不见得是忍位,有可能是初地,或者没到忍位,这些我不知道。
但他肯定是个成就者,至少能够坐脱立亡。坐脱立亡具体是什么位,我不知道。但加行道忍位,如果遇到极其强烈的对境,真的有可能从觉性里面退失。如果完全不退失,那就挺吓人了,起码是初地,甚至是八地。很多时候八地里面连出入定都没有,但是,有些很详细的说法还是认为有出入定,只是不以人我为出入定。
问题十七:总是对上师不由自主地生邪见,很烦恼很害怕!
答:不用害怕,几乎人人都一样。跟着上师有个过程,开始是崇敬,这个崇敬是建立在想象上的,一旦与上师接触,很多想象会破灭。
另一方面,当人把一个对境抬得很高的时候,相续中还有另外一部分力量(怀疑本性),这是人文主义教给我们的,一定会对抬得高的对境进行各方面的审视、怀疑、剥皮、烤炙,这是人性,人性都是这样的。
如果一位普通人跟你在一起,你不会怀疑他的。但为什么会怀疑上师呢?当你建立了这么一个对境,其实对他有很大的期待,你希望他给予你利益、给予你窍诀,最好让你什么都顺利。所有的抬高对境,基本上都是这个原因,骨子里是因为自私,乃至于卑鄙,你会极端怀疑他是否能够让你变成这样子。
这是人性造成的,那怎么办呢?要去修行。所以,视上师为法身是很不容易做到的,因为牵涉到见地。当你视上师为法身的时候,这些要求就没有了。而且怀疑会消失,对错就不太重要了。但一定要确定他是真正的上师,这个才难。
如果你真的对上师生起邪见,很烦恼很害怕,怎么办呢?你要不停地忏悔,最关键的他是不是真正的上师,这个很麻烦。你可以抬高他,但如果不是的,那你抬高他会害了自己。如果他是真的上师,你抬高他,没问题,但怀疑也一定会有的。
凡夫抬高对境一定是为了打倒他,当一个很厉害的人下台的时候,心里面会感到很舒服。大众把神拉下了神坛,内心里面舒服得很,人性基本都是这样子。
当自己的上师被别人说是假的会非常愤怒,原因是什么?因为这里寄托着他的希望,展现了他的抉择,上师是假的,他就失败了。大家好好去看看佛法,好好修行就明白了。怀疑很正常,但一定要忏悔。如果是真的上师,而且接受了灌顶,你还怀疑就等于找死,所以不能轻易灌顶,否则很蠢的。
问题十八:有师兄在仪轨里面加了很多佛法让我们念。
答:这个我不知道,具体这是哪位师兄,如果是个假师兄咋办呢?你这样问是不行的,一定要很具体才行。
问题十九:怎么知道自己打坐的姿势是否正确呢?
答:对着镜子,你要去看打坐的教言,比如打坐怎么放松,还有跏趺座、七支座,然后回观自己,或者请一些有修行的师兄帮你看看。如果你想通过某种方法绝对知道,那不可能,我打坐的姿势也是不对的,而且我敢肯定,因为我屁股疼,我发现修行的这帮师兄都有这个毛病。
如果双盘坐得很好,屁股是不会疼的。以前我的腿在没坏之前都双盘的,自从腿坏以后就没双盘了,然后就开始屁股痛了。所以,我的打坐姿势也不绝对正确,但相应正确就行了。哪里有绝对正确的姿势?即使是绝对正确的姿势,你也修不成,绝对的姿势体操运动员、舞蹈员最厉害。最重要的是放松、端正,身端脉直就可以了。
问题二十:最近一打坐就昏沉,请问师兄有什么方法克服?
答:叫你妈打你(开玩笑)!昏沉要慢慢来,短时间要去磕头、行走、修金刚萨埵、或者长期念佛都可以克服。
问题二十一:禅宗有规定达到初地,这种见性是自相,还是总相?
答:当然是自相。开悟有很多种状态,总相性的开悟在禅宗也有,但也有自相,这是概念型的。禅宗的开悟有很多种,其实禅宗并没有对开悟下达过非常标准的判定词。永明延寿禅师写了十个禅定的标准,其实都写得很模糊,没有一个外在的客观的东西。
所以,禅宗的开悟从最初的触碰,甚至一下过牢关的都有,既有总相,也有自相。而且禅宗不会用自相、总相等因明词汇。我们用因明词汇去套它,如果是彻底的透脱,肯定是自相。但触碰的时候,在头脑里形成一种东西,那就可能是总相。
问题二十二:会了“向上一路”算开悟吗?
答:你说的“向上一路”算什么?“向上一路”很多时候是彻底的证悟空性,就是真的开悟了,而且算是开悟得桶体脱落。禅宗里面的标准,我们要开列出来。“向上一路”有的说已经过了牢关,但也有的说算是初参。这些说法都没有统一,因为我们有五宗七派,每一宗的说法都不一样。每一宗都没有建立统一的标准,禅宗不搞这个,一干这个,禅宗就不禅了,就会变成次第性的修行。
你的企图是想用《现观庄严论》或者显教去套禅宗,这是做不到的。如果你这样去做,立即会回到天台的教法或者次第的教法来。为什么要分五宗啊?他们吃饱了!哈哈!有什么同异?这是个大话题。
为什么要分五宗?在发展的过程中,每个禅师各有各的风格、路数。比如临济将军、曹洞士民、云门王者。
云门气宇如王,指示证悟的时候显得恢弘广阔、斩钉截铁,说一不二,一曲过三关,这是云门宗。
曹洞士民,打坐老老实实的,回复看看真的假的,就像我们现在玩的这一套。曹洞宗特别喜欢打坐,默照邪禅就来自于曹洞宗。
临济将军,棒喝交织,非常快,但来得很猛烈,掀翻桌子之类的。因为众生根基不一样,禅师风格不一样,就会造成五宗。
同异就是方法上的同异,方法上有同有异,但最后证悟都是一样的。我只能这么跟你讲了,想通过一两句话来说清楚这个东西,那不可能。幸好我们不是禅宗,如果是禅宗,你已经被拖出去挨了很多棒。要分五宗,先打你五十棒,同——打五十棒,异——再打五十棒,加起来一百杀威棒!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我们现在开始回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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