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痛苦,以及给他人造成的不适,本质上都源于我执。比如,有些人个性非常突出,我行我素,别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其实,这是一种傲慢,只是他自己未必知道。当然,我执不只表现为傲慢,也可能表现为冷静、矜持等等特征。
这些看似不同的个性,归根结底,其实是在“演自己”——我们的习气之中,有些与生俱来,有些后天养成;有些习气,无论自身和外界都认为不好,如懒惰、胆小、猥琐等,而另一些习气,却令自己和他人感到可歌可颂,如慷慨、正直、聪明等;有些习气,自己浑然不觉,如虚伪、自私;有些则因大众喜欢而被强行串习。而所谓“演自己”,有时是意识到某种习气可以让自己得利,故而表现出来;有时则是无意识地被某些情景因缘推动,不自觉就流露出来。但不论哪一种,根源都是人我执著。
当然,“演自己”未必会伤害别人,在人文主义层面,还会鼓励这样的个人主义,因为人文主义的根本理念是天赋人权,肯定人的价值和力量。但佛教和人文主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观,佛教并不鼓励“演自己”,因为这样不断演下去的结果,就是不尽轮回。此生这个“自己”,你还能继续演;到了地狱,连“演”的机会都没有,只剩下纯粹的痛苦。
当然,这并不是要求你立刻“不演自己”——现阶段,我们做不到。我们所谓的“不演自己”,其实也是在演一种“不演自己”的状态。那该怎么办?先观察自己的心态,持续闻思修行。久而久之,心会越来越透亮,再往后,演或不演都无所谓,这个问题本身都不存在了。但在前期修行中,确实难以做到。
因此,我们需要深深观察人我的运作。有时它表现为彰显自己,有时表现为隐藏自己。比如,现在人们经常议论“装B”“抢C位”等现象,为何会有这种现象?因为个体渴望表现自己。反过来,“低调不表现”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深知“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于是悄悄躲进了角落。
再比如,我们与人沟通、处理事务或汇报工作时,会反复盘算:该说什么、怎么说?哪些多讲、哪些少讲?表面上似乎有无数理由,但归根到底,都是在保护“自我”。
在修行团体中也是如此,有些人在吃饭时,不愿坐在上师对面,生怕被上师注意到之后,“话题”引向自己。
如果没有“自我”,人一下就会放松下来。但放松不等于放肆,因为没有人我,也就没有利害关系,反而更加敢于承担,那么自然会生起愉悦,也会将这种愉悦带给周围的人。
当然,有的菩萨、善知识会故意做“刽子手”,以严厉手段斩断你的我执。因为我们不知道如何去掉我执,他们便“故意”用让你难受的方式下手——不疼,就不知道自己的执著在哪里。假如菩萨们不做刽子手,而让人如沐春风,那一定很受欢迎了。为什么?因为有“人我”的人,往往喜欢别人没有“人我”。很奇怪吗?说到底,还是因为自私。
那么,一个已经去除人我执的人,还会“喜欢没有人我的人”吗?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因为他认为,本来就应该如此,这个问题并不存在。



